“噢,那你媽媽現在還做這個麼?”
“哦……啊……媽媽她三年前就去世了……”
“……”
“是癌症,積勞成疾的那種。”橘梗一邊切菜一邊說,“媽媽每天都在醫院,工作特別忙,但是,無論忙到什麼程度,她都會趕回家來給我準備午飯和晚飯,她真的很辛苦。所以會得那種病也不奇怪的——”
“橘梗,別說了。”
“啊,對不起,不知不覺的就說了那麼多——”
從一開始的不能接受,哭叫,歇斯底里,恨天怨地。甚至在母親的墓碑前對父親又踢又打,痛苦地喊著,媽媽病成那個樣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啊,為什麼啊爸爸。
在夢中會哭醒,早上醒來會問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媽媽,早上吃什麼啊。發現是父親,一摔門再趴到chuáng上哭。
在同學們面前會炫耀母親的好手藝,得到大家的羨慕的表qíng。漸漸地回憶起自己的所作所為,任xing的,不懂事的,因為母親加班晚歸而賭氣不吃飯,或者上課裝肚子疼讓老師打電話來學校。
母親的離開留給她的除了回憶,更多的是自責。她總以為自己要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可是現在能夠坦然地在別人面前陳述這件事qíng,不帶任何的qíng緒,仿佛只是在談論天氣。原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可以撕裂人的痛苦。
一切都會過去的。
這是真的。
純淵對於這種坦白有點不知所措,好在蘇鏡希探頭探腦地鑽進來問:“喂,好了沒有啊,我們快餓死了。”
橘梗叫著馬上就好,手腳俐落地裝盤,收拾碗筷。飯桌上等著三張嘴,黎空更是過分,摟過橘梗就要親,嚇得她直閉眼。純淵不留痕跡地把橘梗拉過來警告他:“不想吃飯就滾回房間去。”
“哎喲,純淵寶貝你好兇。”
“你‘哎喲’個鬼啊,你個死變態,你不嫌噁心麼。”蘇鏡希又受不了地叫起來,“你不要整天一副色魔附身的德行好不好啊。”這樣的“正常jiāo流”每天都在上演,純淵把菜夾到chūn緋的勺子裡,她嘗了一口,沒有說什麼,純淵再夾一口菜。做了近二十年的兄妹,她的喜好他還是明白的。對於喜歡的東西也不會興高采烈,只是習慣xing地皺鼻子。
其實純淵根本不知道,在橘梗的打量下,他望著妹妹的眼光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就像望著他的全世界。
她沒有立場嫉妒,低頭吃飯。索xing大家都吃得很盡興,每盤都吃到見底,這是對廚師最大的褒獎。連不喜歡和她jiāo談的蘇鏡希都展現出前所未有的熱qíng,看著橘梗的眼神都帶著欽佩。
他對橘梗的既定印象是:
第一,看到蟑螂會跳上椅子淚汪汪地大呼小叫。
第二,遇見兔子或者小貓會尖聲叫著“好可愛哦”,穿粉紅色的裙子,眨著眼睛裝無辜。
第三,任何長得不錯的男生都會讓她露出羞怯又不知所措的表qíng,並且很好追。
而現實的橘梗卻是:
第一,看到蟑螂會傻在那裡,等回過神,蟑螂已經不見了。
第二,兔子和小貓在她眼裡只有,好肥啊,或者好瘦啊。喜歡穿圍裙多餘穿裙子。左
眼200度,右眼150度,外加散光,所以看不清楚而顯得無辜。
第三,她無論面對男女都是羞怯加不知所措,因為本身她就是個不會說話的人啊。
從“最討厭的女生類型”升級為“最受吸引的女生類型”。蘇鏡希感嘆著說:“你有沒有男朋友啊,我都想追你了。”
橘梗怔了怔老實地說:“沒,沒有……”
純淵從廚房端了茶水出來,像是聽見了,垂著雙眼沒有說話。
「8」
橘梗習慣早些到學校,幫純淵占好座位。女生們基本上已經默認他們是一對,卻很少有抱著祝福的態度,偶爾被她聽到的談論也大多是幸災樂禍。戀愛了也可以分開的嘛。他們不合適。
不管是嫉妒或者中傷,橘梗聽到這些都不好受。
尤其是最近幾天純淵不太理她,連課間幫他買瓶水,都要把一塊錢還給她。她不傻,知道他是在故意撇清什麼。放學的時候,他在那收拾東西,面上剛露出猶豫的神色,便聽見橘梗笑笑地說:“沒關係,你先走吧,我一會兒想先去趟圖書館。”
純淵沒回答。
他單手扶著課桌,低頭俯視著她,橘梗裝作收拾書包,只看到他的指尖摳著桌面,泛著不自然的青白色。
“那好。”他鬆了一口氣似的,聲音很平靜,“你早點回家,路上小心。”
“嗯。”橘梗低低地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