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這個詞彙最近一次聽到是在小區里,幾個穿著小學生制服的小男生在漸暗的花園裡圍成一圈。枯糙和新糙糾結成軟毯,幾隻粉嫩的小老鼠捲縮成一團。它們像是剛生下來的小崽子,異常脆弱,在冰冷的空氣中消耗著生命。
“我爸說這種剛生下來的老鼠可以吃的哦------”稍胖的孩子有模有樣的說,“叫‘唧唧菜’,蘸醬油就可以吃了!”
其他人都受不了,紛紛推搡著他。
“噁心死了啦。”
“要吃你自己吃啦!”
“吃了會變老鼠jīng的吧!”
“哈哈,李聰聰吃老鼠,你們全家都是貓妖轉世吧······”
那個叫李聰聰的小男生氣的要命,一直解釋著:“是真的,真的可以吃的。”眾人還是不信,不知道誰驚叫了一聲:“喂,老鼠不動了!”所有人的目光又被吸引過去,它們用幾根枯樹枝在一動不動的小老鼠身上戳來戳去。
“真的死了呢。”
“怎麼那麼容易死啊,沒勁,我拿回家餵貓去得了。”
“這東西死就死了,本來就是該死的東西啦,走吧走吧······”
原本是一件小得不留痕跡的事qíng,如今卻在他的腦海里異常清晰起來。他無法想像那個笑起來眼睛dàng漾著溫qíng的女生,死去的模樣,因為以後兩個人不可能在一起,所以才離開她。這種理由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如果他沒有離開她,或許,她就不會死!
這種假設讓他喘不過氣來。
“橘梗到底是怎麼死的?”
“橘梗?”譚非怔了怔,“不是橘梗,是容青夏······你以為······對不起······我腦子不太清醒······是我沒解釋清楚······橘梗在審訊室待了一個晚上了······警察說她只是哭,什麼都說不出來······”
像從夢境中驚醒,安陽純淵突然咬住下唇埋下頭。原本僅存的冷靜,在知道她平安無事時,立刻潰不成軍。譚非覺得抱歉,卻突然被他緊緊抱住,正驚訝著,耳邊傳來細小的抽泣聲。
「2」
做筆錄持續到上午十點,送進去的食物和水都原封不動地拿進來。橘梗還是什麼都說不出,哭道沒有眼淚,維持一個姿勢坐了一個晚上,連走出來都困難,安陽純淵看著她,她身上穿的是昨天上課時穿的那套灰色的休閒服,如今那衣服上卻染滿了斑駁的血跡,湊過去都能聞到血腥味。
幾個法醫過來jiāo涉,審訊人員很無奈地說:“目擊者根本沒看到襲擊者長什麼樣,只不過兩人身上的財物都被搶走了,應該是搶劫反抗被誤殺。兇器是垃圾桶里的一條桌子腿,上面有一根五公分的長釘子。釘子在死者身上留下多處硬傷,致命的傷口是脖子上的大動脈破裂,失血過多······”
這種兇案對於經常辦案的人來說已經見怪不怪了,連惋惜的表qíng都沒有,一切都是公事公辦。
容青夏的父母都在F城,已經接到了通知趕過來。
橘梗瑟縮著身子,安陽純淵摸摸她的頭,她也沒反應,像是在夢遊似的,在計程車上卻嚶嚶地哭起來。回到家倒是老老實實地吃了碗粥,被安陽純淵哄著又睡過去。臥室里開著燈,一有動靜外面就能聽到。
客廳安靜的很,譚非把冰箱裡剩下的吃食拿出來熱了,兩人正吃著,又傳來了敲門聲。
譚非還是有片刻的愣怔,接著又掉眼淚。怎麼可能是容青夏啊。譚非忍不住轉身走到衛生間,不一會兒傳出來很大的水聲,壓抑住了什麼。
黎空接到消息過來,安陽純淵除了略顯得疲憊之外,其他的還好。衛生間裡的水聲依舊很大,已經壓不住哭聲。偶爾還能聽到臥室里傳來橘梗在夢中無意識的幾聲哭音,接著又隱去。
“連譚非都這樣,小面瓜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啊,被你甩了之後好不容易恢復過來······”
“黎空,你是故意來讓我難受的?”
“還用得著我讓你難受嗎?真是諷刺啊,非要發生這樣的事你才能覺悟。你現在肯定想著,如果我不離開她就好了,哈,你不覺得你很虛偽?”
“黎空,在我想揍你之前,你最好閉上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