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盯著相冊，她始終不敢相信。
怎麼……
相冊里的照片，都是自己？
從小到大，甚至好些照片，她自己都沒有，一顰一笑，卻在這裡全部被好好收藏。
眼睛眨了眨，她想要站起來。
或許是用力過猛，相冊差一點沒拿穩，而很快，一張照片從相冊的夾縫中飄了出來，落在了地上。
蘇芷卿全身一繃。
那張照片，是她二十歲生日時的情景，照片上的自己，正在切蛋糕。
她記得，那天她因為太過傷心，切蛋糕的時候心不在焉，而顧琛，似乎不在自己身邊。
那這張照片又是怎麼回事？
懷揣著疑惑她彎腰撿了起來，無意識的翻過來想要擦一擦染上的灰塵，卻在看到背面的那一行字後，身體僵硬在原處。
那上面，是再熟悉不過的顧琛的姿態。
寫著：二十歲，她的生日，這一天後，她慢慢疏遠了自己。
蘇芷卿的呼吸瞬間紊亂。
視線里再也看不見其他，反反覆覆都是這一行字。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她手忙腳亂的拿出相冊里其他的照片，然後翻過來。
每一張，背後都寫著字。
「她在花園裡午睡，我偷偷用手機拍下了這張照片，感覺有點像做賊。」
「她今天第一次來例假，沒找乾媽，找了自己，可能是太疼，她虛弱的睡著了。」
「今天去爬山，怕她摔倒，我牽過了她的手，很緊張。」
「……」
每一行字的下面，都標註著時間。
有些是他的心情，有些是記錄發生了什麼。
每一句話，不出意外的，都和自己有關。
蘇芷卿愣在原地，腦子裡亂亂的，有個念頭冒了出來，卻不敢相信。
照片看到最後一張，後面寫著：她心裡喜歡的那個人，不是我。
蘇芷卿跌坐在了椅子上。
一顆心砰砰亂跳，眼底閃爍著各種情緒。
「卿卿？吃飯啦。」就在這時，江染染推門進來。
蘇芷卿茫然抬起頭，喉嚨發緊：「媽……」
接下來卻是再也說不下去。
「卿卿你怎麼了？」江染染一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急了，連忙走了過去，把飯菜放到一邊，仔仔細細的打量她，「是哪不舒服嗎？」
蘇芷卿像哭又像是笑，指著那一迭照片：「媽……」
江染染疑惑去拿照片。
她看到了背後的那些話。
很快，她就明白了過來，心底卻是鬆了口氣。
「卿卿，」她在另一張椅子下坐下，拉住蘇芷卿的手笑道，「明白阿琛對你的感情了嗎？」
蘇芷卿猛的抬頭。
江染染笑著搖頭，手指在她額頭上輕輕一點：「你們倆啊……」
「媽，他……他……」蘇芷卿想問，卻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
江染染索性攤開了講：「你愛阿琛對不對？」
頭一次被正大光明的問出了，蘇芷卿有些臉紅，緊張之後還是承認了：「嗯。」
「那你知道嗎？阿琛愛你的日子並不比你短。」提到兒子，江染染很是驕傲，「阿琛這人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話又說，但是不說，並不代表他心裡沒有你。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回去問問你爸，那天你們回省城的時候，他在書房裡是怎麼跟你爸說的。」
蘇芷卿完全震驚住了。
顧琛他……
江染染眯了眯眼：「我們是過來人，但你們的感情我們無法干涉，想著你們應該會發現彼此的心意，便一直沒有多說。但是，卿卿，你告訴我，昨天，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兩人吃晚飯都是魂不守舍的樣子，明明在乎對方愣是不說。」
蘇芷卿很快就想到了昨天發生的事。
所以，昨天她在洗手間聽到的，他說愛她，那個她，指的就是自己嗎？
江染染知道她可能還沒消化，也不著急，拍了拍她的手站了起來：「好了，先吃飯吧，你想問的，想知道的，何不等他回來後親自問他？卿卿，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照理來說，彼此間的信任應該是最牢固的，但是媽還是想說一句，經營感情或是婚姻，溝通是前提，而後是信任。」
點到為止，她沒再多說。
有些事，適合他們兩個孩子面對面親自說。
書房很快又重新只剩下蘇芷卿一人。
她看著照片，腦子裡回想著江染染說的那些話，激動又忐忑。
她有點想哭。
原來這麼多年深藏心底的暗戀，並不只是自己一人的感情而已。
她愛的那個人，原來也愛著自己。
可偏偏，他們兩人彼此誤會，皆以為對方心裡另有其人，從不開口，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在小心翼翼中加深對對方的感情。
她忍不住想，如果那年她勇敢一點，是不是可以不必經受這麼多？
還有昨天，如果她聽他把話說完，他是不是就不會黯然失色？
這一刻，她突然很想顧琛。
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