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個見到我打人?」
將近十秒,全班沒有一個人出聲。
直到預備鈴聲響了,蔣洛盟站了起來,走去拉住了賀祺的胳膊,把他拽到座位上坐下了。
蔣洛盟暗中扯走了賀祺手裡的塑膠袋,團成了一團收進自己的桌洞裡;然後戳了戳賀祺的背,給他遞了幾張紙巾。
上午的課平靜地上完了。到了午餐休息時間,學生們陸陸續續出了教室,去餐廳吃飯;只有賀祺坐在座位上不動。
學校餐廳和小商店都不支持付現金,只能刷校卡。賀祺平常都是自己帶麵包當午餐的,從不在學校消費,校卡上面一分錢都沒有。
蔣洛盟這天走得很晚,樓道里幾乎都空了,他才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桌面,從座位上站起來。
「賀祺,」蔣洛盟邊收拾書邊若無其事地說:「餐廳這周新開了小火鍋,有冬陰功鍋底,你陪我去試試吧?」
「我不想吃。」賀祺這樣說,並不朝蔣洛盟回頭
蔣洛盟走到賀祺面前,一手撐著賀祺的桌子,稍稍俯身看著他:「那你吃什麼?你的午飯不是一早甩人家臉上了?」
賀祺抬起頭,警惕地看著蔣洛盟,像是學齡前小孩在看給他糖果的陌生人:「關你什麼事?你為什麼要幫我?」
蔣洛盟被賀祺逗笑了:「幫你?」
賀祺絲毫沒被這個笑動搖,仰著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蔣洛盟。
蔣洛盟搖搖頭:「賀祺,你不要誤會。你被黃靖黃裕他們找麻煩,我沒有立場,也不打算幫你對付他們。但作為同學,好端端的,我也沒理由看著你餓肚子吧?」
陰天的香港,空氣總悶得像懸著水珠一樣。天空起了霧,天際線灰濛濛的,飄著大朵大朵灰色的雲。不遠處,維港的貨輪「嗚嗚」地鳴起汽笛。
賀祺下了樓,站在寫字樓6層,鋪了草皮和小路的平台上,靠著護欄遠眺。
好像真的很奇怪。年紀小的時候,橫亘著彼此父母相互出軌的「深仇大恨」,兩人都尚可和平相處;現在只是工作利益上的衝突,就要費盡十八般武藝,處處提防,相互埋坑,一寸都不退讓。
十年前的時候,知道寬容、理解是美德,覺得「退一步海闊天空」。十年間,見多了爭名奪利的事,見慣了美德被踐踏,現在只覺得「退一步萬劫不復」。
在資本的社會裡,一切都能以利益為轉移。沒有永遠的敵人,正如黃宇超;也沒有永遠的朋友,正如蔣洛盟。
賀祺從褲子口袋裡摸出煙盒,取了一支出來叼在嘴裡,去上衣口袋取自己的打火機。
「賀總——」
是蔣洛盟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