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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劫眉 第22节(2 / 2)

“我知道。”玉团儿坦然道,“也许等不到你炼成药,我就死了。”柳眼顿了一顿,难得声音有些温柔,“你……怕不怕?”玉团儿看了他一眼,“怕,有谁不怕死呢?但怕归怕,该死还是要死的。”柳眼淡淡的问,“你不觉得很冤么?人生只此一遭,你却过得如此糟糕,小小年纪就要死了,什么都还没有尝试过。”玉团儿叹了口气,“是啦!我还没有嫁人,还没有生过孩子,却要死了。不过我没有觉得太糟糕,因为在死之前,还有你为我炼药,想救我的命。”她的眼睛一向直率,直率的目光一贯让人难以承受,所以柳眼避开了她的目光,只听她继续道,“我认识的人不多,只有你一个真的想救我,不但说了,也做了,我觉得……”她低声道,“我觉得是很难得的,活得再短,能认识一个真的对自己好的人,已经很值得,虽然你是个大恶人。”

“我只不过拿你来试药,又不是真的对你好。”柳眼冷冷的看着她,“何必说得这么让自己感动,那些明明是幻想。”玉团儿耸了耸肩,“你就是喜欢把自己说得很坏。”柳眼再度闭上眼睛,“小小年纪,想得很多。”玉团儿道,“我……”柳眼突地推动轮椅,从巨大陶罐底下取出一茶杯淡绿色的汁液出来,那其中不止有茶,还有别的许多不知什么东西,他将茶杯递给玉团儿,“来不及完全炼成,是死是活就看你的运气,敢不敢喝?”玉团儿吃了一惊,将茶杯接了过来,“这就是药?”

第61章两处闲愁02

“这是未完成的药,”柳眼的手掌盖住茶杯口,低沉的道,“你要想清楚,也许你还能活几个月,也许你还能活几天;但是这杯药喝下去,说不定你马上就死。”他阴森森的问,“你是要毫无希望的再活几天、几个月,还是现在就死?”玉团儿睁着眼睛看他,似乎觉得很诧异,“也许我喝下去不但不会死,病还会好呢?你炼药不就是为了治病吗?你这么有信心,怎么会失败呢?”柳眼放手,转过头去,“那就喝下去。”

玉团儿端着茶杯,“在我喝下去之前,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生谁的气?”柳眼微微一震,“什么……”玉团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我很好奇,如果我喝下去就死了,不就永远也听不到了?”柳眼又沉默良久,不耐的道,“我没有生气。”玉团儿哎呀一声,“你骗人!不生气为什么不吃饭?”

“我没有生气,”柳眼淡淡的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个人。”玉团儿好奇的道,“谁?”柳眼慢慢的道,“伺候我的奴才。”玉团儿怔了一怔,突然也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阵子,她轻轻的问,“是你的婢子么?”柳眼点了点头。玉团儿低声道,“她……她一定……”她突然觉得委屈,能让柳眼想起的婢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一定比我漂亮。”

“她的确比你美貌得多,”柳眼冷冷的道,“并且温柔体贴,逆来顺受,我要打她耳光便打她耳光,我要她活就活,要她死就死,绝对不像你这么惹人讨厌。”玉团儿却道,“我也想对你好,但我一对你好,你就要生气。”柳眼道,“她是聪明的女人,不像你头脑空空,奇笨无比,冥顽不灵。”玉团儿又问,“你有教过她武功吗?”柳眼一怔,“没有!”她喜滋滋的道,“但你教过我武功!你对我也是很好的。”柳眼不耐的道,“她又不会武功……”突地发觉已和玉团儿扯到完全不相干的话题上去,顿时喝道:“喝下去!”

玉团儿端起茶杯,却是犹豫着没有马上喝。柳眼冷笑道,“怕了?”玉团儿摇了摇头,“我在想死了以后能不能见到我娘。”柳眼道,“死了便是死了,你什么也不会见到,不必痴心妄想了。”玉团儿幽幽叹了口气,将那茶杯汁液喝了下去。柳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只见玉团儿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喝过之后坐在地上,两人四目相对,过了半晌,却是什么事也未发生。

“看来这药喝下去不会死人。”柳眼冷冷的道,“很好。”玉团儿伸手在自己脸上身上摸了摸,“我……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柳眼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再从陶罐下取出一杯汁液,浸透手帕,缓缓弯腰,将浸透汁液的手帕按在她脸上。

“不要动。”他道。

“可是……你还没有吃饭,要很久吗?”她一动不动,关心的却是别的事。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有些气恼,还有些心烦意乱,“喝下去毒不死你不表示你一定能好,关心你自己吧。”

“哦。”玉团儿安静坐着,柳眼修长雪白、很少有褶皱的手指捂在她脸上,她从手帕的边缘看得见他的手腕,他的手腕腕骨秀气,手臂硬瘦而长挺,是一只精美绝伦的手,可惜她看不见他容貌被毁前的样子,不知道他的脸是不是也和他的手一样漂亮。不过这只手虽然漂亮,总是带了一种阴沉抑郁的白,就像烧坏了的白瓷一般。脸颊渐渐被他的手温捂热,她眨了眨眼睛,他把她的眼睛按住,不让她睁眼,很快连眼睑都热了起来。她幻想着明天自己究竟是会死还是会活着,脸上手指的温热,让她觉得其实柳眼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其实并不是太坏,只是很想变得很坏而已,一定有什么理由。

过了半柱香时间,柳眼将手帕收了起来,玉团儿那张老太婆的面孔并没有什么改变,他冷冷的看着她,她还不睁眼,“做什么梦?你还是老样子。”玉团儿睁开眼睛,爬起来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还是一张老妪面孔,她却并没有显得很失望,拍了拍脸颊,突然道,“其实我觉得你不坏的,不像沈大哥说的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柳眼推动轮椅,面对着墙壁,冷冷的道,“出去吧,明天早上自己带手帕过来敷脸,如果嫌药太难喝,就叫方平斋给你买糖吃。”玉团儿应了一声,突然道,“我要你给我买糖吃。”柳眼微微一怔,并不回答,“出去吧。”

玉团儿关上炼药房的门,心情大好,脸上不禁笑盈盈的。方平斋站在门口,身影徘徊,红扇挥舞,“嗯……”她回过头来,笑盈盈的看着他,“喂,我觉得他现在心情不坏。”方平斋摸了摸头,“呃……这个……算了,方平斋啊方平斋,想你横行天下未遇敌手,拜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会在此时此刻退缩呢?真是好奇怪的心理——”言下,他迈进炼药房,“黑兄,想我方平斋一生潇洒,现今为你作牛作马甚久,是无怨无悔又心甘情愿,不知黑兄何时教我音杀之术呢?”

柳眼面对墙壁,似乎是笑了一笑,方平斋认识这人也算不短一段时日,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心中大奇,想绕到前面去看一眼,柳眼面前却是墙壁,何况一个满脸血肉模糊的人笑不笑估计也分辨不怎么清楚,于是背手一扇,“黑兄——盼你看在我拜师之心感天动地,求知之欲山高水长的份上,就教了我吧!”柳眼低沉的道,“哈哈,音杀并非人人可学,你只是为了杀人而学,永远也学不会。”方平斋笑道,“哦?那要为了什么而学,才能达到黑兄的境界?”柳眼淡淡的道,“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方平斋走到柳眼身边,“真是好奇妙的境界,咿呀,真的不能让我一试?说不定——我会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哦!”柳眼推动轮椅,缓缓转过身来,“要学音杀……首先至少要会一样乐器,你可会乐器?”

“乐器?”方平斋眼眸转动,“我会……哎呀,我什么也不会。”柳眼闭目,“那就不必说了。”方平斋在炼药房内徘徊几步,“但是我会唱歌哦!”柳眼眼帘微挑,“哦?唱来听下。”方平斋放声而歌,“小铜锣、小木鼓,小鸡小鸭小木屋,水上莲花开日暮,屋后还有一只猪……”歌声粗俗,直上云霄,震得屋外落叶四下,犹在吃饭的林逋吃了一惊,玉团儿哎呀一声,真是吓了一跳。

不过片刻,方平斋已把那首乱七八糟的儿歌唱完,红扇一指,“如何?”柳眼淡淡的道,“不差。”方平斋嗯了一声,似乎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你不是在说笑?”柳眼道,“不是。”他第一次正面看着方平斋的眼睛,目光很淡,“也许……你真的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方平斋张口结舌,多日来的希冀突然实现,似乎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难道我刚才的歌真的唱得很好?哎呀!我还以为,世上只有石头才肯听我唱歌,因为——它们没脚,跑不了。”

“唱得很投入,很有自信。”柳眼低沉的道,“虽然有很多缺点,却不是改不了……哈哈,教你音杀,也许,有一天你能帮我杀得了那个人。”他的眼眸深处突然热了起来,“半年之后,你要练成一样乐器,如若不能,不要怪我对你失去耐心。”方平斋哈哈一笑,“半年之后,你对我的期待真是不低,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到底要我练哪一种乐器?事先说明,我可是弹琴弹到鬼会哭,吹箫吹得神上吊,一曲琵琶沉鱼落雁,害死不少小动物的人哦。”

“乐器不成,音便不准,音不准则不成曲。”柳眼淡淡的道,“以你的条件,可以尝试击鼓。”方平斋踉跄倒退几步,手捂心口,“击……鼓?”柳眼闭眼,“鼓也是乐器,并且不好练。”方平斋负扇转身,“你要教我击鼓?”柳眼淡淡的道,“如果你要学,我会教。”方平斋嗯了一声,“击鼓,没试过,也许——真的很好玩,我学。”柳眼举袖一挥,“那么你先去寻一面鼓来,一个月后,我们开始。”

方平斋喜滋滋的迈出药房,林逋已吩咐如妈将碗筷收拾好,见玉团儿和方平斋都是满面欢喜,心里不由想黑兄果然非寻常人也。毁容残废之身,武功全失,身上没有盘缠,既无功名也无家业,孤身一人,却总能让他人为他欢喜悲哀,他心情略好,大家便笑逐颜开,不仅是方平斋玉团儿如此,连自己也是如此。

炼药房内。

柳眼面壁而坐,门外一片欢愉,门内一片寂静。

他静静的看着一片空白的墙壁,杂乱的心事,在此时有一瞬的空白。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许多事情越想越乱,但要不想,却有所不能。当年身为“铜笛”成员之一,他是一个绅士,善于做好每一个精细的小节,温柔善意的对待每一个人,他是媒体交口承赞的明星,是形象最好的吉他手,但他并不算是一个聪明和有主见的人。他会受身边的人影响,他容易纠缠于细节,他做事总是凭直觉并且总以为自己不会受伤害,这些缺点,“铜笛”的成员都看得很透,他自己也很清楚。

但是改不了。

就像现在他答应了教方平斋音杀,而方平斋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他其实并不清楚。就像为何要救玉团儿,他至今回答不出真正的原因。一定要追根究底的话,只能说……他仍然是个滥好人,他无法坚定的拒绝别人,别人对他有所求,而他能做到却拒绝别人,在心底深处好像有愧一样。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和唐俪辞完全相反。

柳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炼药渐渐有成,答应了教方平斋音杀之后,他的心稍微有些平静了下来,无思无虑的看着一片雪白的墙壁,片刻之后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她……她怎么样了?

他离开之后,她们一定不会放过她。他很清楚,但好云山之战的失利出乎他意料之外,此时此刻徒然有牵挂之心,却已无救人之力,但是——但是他相信唐俪辞会有所行动,因为阿谁是他的女人,因为他收养了她的儿子,所以一定会救她。他却不知唐俪辞从不为了这种理由救人,这种救人的理由只是柳眼的,不是唐俪辞的。唐俪辞救了阿谁,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来说,只是一种偶然。

但依然要说柳眼的直觉很准,虽然他无法分析真正的原因,却预知了结果。

她被唐俪辞所救之后,一定很感激他,而招惹女人,那是唐俪辞一贯的伎俩。柳眼坐在那里面对墙壁,突然又忿怒起来,她……她现在还记得他吗?是不是心里只剩下唐俪辞的风流倜傥温柔体贴,是不是只记得自己对她呼喝打骂,操纵控制,从而对他满心怨恨?说不定她会以为,把她抛弃在总舵,让那些女人们欺凌,全部都是自己的主意,又是他折磨她的一种手段,然后更加恨他……

柳眼的手掌慢慢握成了拳,阿谁……

我其实……其实……并不是故意折磨你,折磨你我并不快乐,当初把你从冰猭侯府带走,故意让你母子分离,也并不是因为你天生内媚,秀骨无双,不是因为你是百世罕见的美人,而是因为……

是因为你是我当初努力想做却做不了的那种人。

他茫然看着那空白的墙,你温和从容,能忍让、不怨恨,对任何人都心存善意,但又能抽身旁观,纵然受到伤害也能处理得很好,虽然你的力量微薄,却让我非常羡慕——羡慕到妒忌,而是因为我妒忌,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折磨你。

也许我们相处久了,我就能从你身上多获得一些平静的感觉,也许相处久了,你会感觉到我其实……其实有很多苦衷。

所以不要爱上唐俪辞好么?

第62章两处闲愁03

碧落宫。

午后,碧霄阁。

宛郁月旦近来养了一只兔子,雪白的小兔子,眼睛却是黑的,耳朵垂了下来,和寻常的小白兔有些不同,但宛郁月旦看不见,他只抚摸得到它细软温暖的毛,和它不过巴掌大的小小身躯。他一度想喂它吃肉,但可惜这只兔子只会吃草,并且怕猫怕得要死,和他想象的兔子相去甚远。

“启禀宫主,近日那两人每况愈下,如果再找不到方法,只怕……”铁静缓步走近宛郁月旦的房间,“已经试过种种惯用的方法,都不见效果。”宛郁月旦怀抱兔子,摸了摸它的头,提起后颈,把兔子放在地上,“还是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不但不会说话,也不会吃饭,甚至不会睡觉。”铁静眉头紧皱,“我还从未见过被控制得如此彻底的人,这几天每一口粮食和清水,都要女婢一口一口喂。”宛郁月旦道,“唐公子说这两人受引弦摄命之术控制,只有当初设术之人才解得开,必须听完当初设下控制之时所听的那首曲子。一旦猜测失误,曲子有错,这两人当场气血逆流,经脉寸断而亡。”铁静眉头越发紧锁,“但是根据闻人师叔检查,这两人并不只是中了引弦摄命之术,早在身中引弦摄命之前,他们就身中奇毒,是一种令人失去神智,连睡觉都不会的奇毒。这两人失去神智之后,再中引弦摄命,乐曲深入意识深处,后果才会如此严重。”

“引弦摄命之术,红姑娘或者可解,就算红姑娘不能,在寻获柳眼之后,必然能解。”宛郁月旦眉头微扬,“我本来对引弦摄命并不担心,这两个人不能清醒,果然另有原因。他们现在还在客房?”铁静点头,“宫主要去看看?”宛郁月旦微笑道,“七花云行客,传说中的人物,今日有空,为何不看?一旦他们清醒过来,我便看不着了。”铁静轻咳一声,有些不解,宛郁月旦双目失明,他要看什么?宛郁月旦却是兴致勃勃,迈步出门,往客房走去。

铁静跟在他身后,这位宫主记性真是好,碧落宫只是初成规模,许多地方刚刚建成,但宛郁月旦只要走过一次便会记住,很少需要人扶持。两人绕过几处回廊,步入碧落宫初建的那一列客房中的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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