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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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杭州城客棧二樓。
桌上的燈火尚且燃著,蠟燭上結了大朵的燭花,燭淚滴落兩三,已經硬了。
佛龕前,莊月蓉持著一串檀木珠,一粒一粒的撥,口中念念有詞。
「老闆娘。」
門外有人輕輕推門而進,端了杯安神茶,見她果真未睡,不禁輕嘆。
「還在擔心小七啊?」
莊月蓉低低道:「走之前忘了給她求個護身符帶著……眼下我多念幾天的經,希望佛祖保佑,能一路平安。」
來者把茶水擺好,直起身來,不解道:「你既是放不下她,早間就該把她留下才是。」
莊月蓉緩緩睜開眼,沉默了許久。
「她都那麼大了,又不是小孩子。我即便留得住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
「何況那邊是將軍府,就算我不說,人家也不會肯要……她遲早會知難而退的。吃點虧,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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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剛蒙蒙亮。
曙光透過樹間枝葉灑落滿地,聞得鳥鳴啾啾,清脆悅耳。夏季里的晨光一般來得較早,這會兒只怕連辰時都還沒到。
百里人尚未醒,便隱約嗅到一股甜香氣味,他悠悠直起身,抬眼處正見前面的七夏蹲在早已熄滅的炭堆旁,拿棍子不知在捅什麼。
她倒是好精神,醒這麼早……
「好香啊。」
梅傾酒打了個呵欠坐起來,偏頭一望,就知道七夏又在鼓搗什麼吃的東西。他彎著眉眼,明知故問:「莊姑娘作甚麼呢?」
這回七夏卻沒搭理他,從火炭里掏了兩下,撥來幾坨黑乎乎之物,用木棍敲掉上頭那一層硬炭灰。
梅傾酒有些按耐不住,看了一會兒,索性起身走過去。
「烤紅薯啊?」瞧明白之後,他恍然,「你帶的東西還真不少。」
「那自然。」七夏敷衍地應聲,等紅薯涼得差不多了,這才取出油紙包把其中兩個放進去。
「呼呼……」儘管冷了一陣,外皮摸上去還是有些燙,她趕緊收手去摸耳垂。
「小心點別燙著了。」梅傾酒很是好心的提醒,趁她不注意,悄悄撿了個大塊兒的……
「誒!」七夏眼睛極尖,當即奪回來,正正經經道,「這個是給百里大哥的!」
「給他的,那我呢?」
吃白食還這麼理直氣壯,七夏白了他一眼,指指另一處,「喏,那是你的。」
梅傾酒雙目一瞪:「這么小?」
「你愛要不要,不要還我,我還沒吃飽呢。」
「要要要……」生意做慣了,總覺得不要白不要。生怕她反悔,梅傾酒手腳麻利地接過來,剝皮兒開吃。
七夏捧了那大個的在手,用勁扳開成兩半,那裡頭黃燦燦的紅薯不住散發著香氣,她小跑著到百里跟前,討好地湊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