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梅傾酒鬆了口氣,神情稍稍緩和些許,隨即又肅然起來,「我說,小七這虧咱們可不能白吃啊!」
「我知道。」他把書冊重重往桌上一放,「啪」的一下,濺起不少浮灰。
極少見百里臉色難看到如此地步,梅傾酒咽了咽唾沫,心下生出不好的預感來。
「雖……雖說不能白吃虧,你也別太衝動,這……這好歹人家還是個郡主,要是突然之間沒了,你可不好交代。」
「笑話。」百里甚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像是這麼沒腦子的人麼?」
梅傾酒嘿嘿直笑,搓了搓手:「是、是……小人目光短淺,不如百里大將軍深謀遠慮,慚愧慚愧。」
他收回視線,取了火漆在油紙包上密密封固,骨節卻因為用力而淺淺泛出白色。
良久低低道:「別以為我不敢動她。」
這話聽著背脊發涼,梅傾酒心虛地朝百里看了一眼,竟莫名同情起某位郡主來。
廂房內點著安神香,味道極淡,但寧神效用甚好,聞著便感到舒心。
季子禾輕手輕腳推門進屋,因怕吵著床上的人午睡,他連關門都費了很大一番勁,沒讓其發出一點聲響來。
七夏雖是昨晚就睡了一夜,早上也醒得遲,但午飯吃過藥後又倒頭開始睡。知道她這是病未全好的症狀,季子禾小心在她床沿坐下,抬手去把脖頸處的脈象。聽了一會兒,發現脈搏比昨日有力多了,他緩緩撤回手。
昨晚葉溫如告訴他,沐浴的時候,在她臂膀上還見到幾處淤青,幸而別的皮外傷不多。男女有別,即便是大夫,他亦不好替她細看,也不知傷的重不重。
伸手從她臉頰邊輕輕拂過,眼底下的一圈青黑在煞白如紙的面容中尤其顯眼。
短短几日,她看著好像瘦了許多,初見時還是圓臉,折騰了三次,如今下巴都開始變尖了。夢裡還在百里百里叫個沒完,真不知此人到底有什麼好的。若沒有他,她大約也不必吃如此多的苦……
季子禾心疼地替她將散在唇角的青絲挽到耳邊,然後又緊緊握上拳頭。
以往只在朝臣嘴中隱約聽說過浚儀囂張跋扈之舉,竟沒想到會蠻橫到這個地步。欺負旁人也就罷了,他再三示意,她卻視若無睹,簡直不將他放在眼裡。
季子禾眉峰漸蹙。算起來,浚儀雖不是太子身邊的,但安親王卻是個閒散之人,既非是三皇子一派也非是四皇子一派,要想隨意給他冠上一個名頭應當也不是難事。
思及如此,他在心中兀自計劃,信手捏了被衾替七夏仔細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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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風雨,早起時院中滿是落葉,鋪了厚厚的一層。
浚儀郡主倚著美人靠,一面看池子裡紅黃花色的游魚,一面瞧著遠處賣力掃葉子的家僕,著實是有些閒得發慌。
這些時日過得太平靜了,派人去百府上打聽,只說他們一干人等找了大夫在醫治,忙得不可開交,本以為百里過不了多久就會來找她興師問罪,可眼下五六天過去了還是一點風聲也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