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雙目微睜,反倒是伸手抓住他,急聲問道:「小七怎麼了?她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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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已深,風吹的很緊,院中的芭蕉左搖右晃,噗嗤噗嗤作響。
床榻上,七夏正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呼吸清淺且均勻,乍一看去像是熟睡一般。
秦衍顫著手摸上她脈門,空虛的感覺,脈象十分微弱。他亦是醫者,病症的好壞心中早已有數。
大半個月前,那碗放了鴆毒的燕窩粥是他親眼看著倒掉的,這毒也決計不是鴆毒。
他的確心慈手軟下不了手,但萬萬沒料到,劉中博會背著自己做手腳。
「不妨事……不妨事……」
她臉白的嚇人,秦衍放下手,似乎自言自語:「宮裡的名貴藥材多著,我這就叫人去取,能治好的,一定能治好的……」
「聖上。」
汪太醫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治病還得對症下藥才行,這毒的解藥,您可有麼?」
「……解藥?對、對……解藥……」他低頭沉吟,飛快從懷中摸出幾個藥瓶,這是臨走前向劉中博要的。
他胡亂找了一陣,只把紅色瓷瓶的那一個遞過去,「這個就是了。」
汪太醫施了禮接在手,把瓶塞拔開放到鼻下輕嗅,片刻後,才略一頷首,知道的確是這瓶無誤,遂又交到百里手上,示意他餵病人服下。
七夏睡得很沉,連張嘴吃藥都成了難事,折騰了半日,才把藥丸扳做兩半,勉強讓她吞了。百里撫了撫她的臉,心中仍然惶惶不安,抬頭問道:「這樣就好了?」
「難說。」
汪太醫搖頭,把桌上的藥箱打開,「她中毒已深,如今即便服了藥,也不一定能把毒全解了。我再用針試試,興許會管用。」
「……那就有勞了。」
他要施針,從不喜有人在旁觀摩,遂不客氣地把侯爺和皇上一同趕了出去。
廊上只有兩三燈籠亮著,昏昏暗暗。
今天的天色一直不很好,吹了一晚上的風,雨卻將下未下,這樣的氣氛尤其壓得人心頭喘不過氣來。
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從百里領著家將殺到宮中,拿劍架在他脖子上,到現在把他帶來宮外,一連串的事發生得如此突然,他甚至沒有時間細細思索。
秦衍偏過頭,百里就在不遠處,雙手抱臂,靠在門上閉目養神。
從始至終,他的眉峰就沒展開過。
——「你已經動手要殺她,早晚也會輪到我,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我先殺了你。」
百將軍這麼個老奸巨猾的人,教出來的兒子斷不可能如此意氣用事。大約並不僅僅是為了保全己身才領兵闖宮門的,若真是為了自己,想必他更會選擇別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