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收拾藥箱,不緊不慢道:「微臣早些年是同皇上一起學醫的,臣配不配,皇上不是最清楚?」
「你!……」他一時氣惱,但如今在外,卻也不能拿他怎麼樣。回頭時,見百里靠著床,神情冷淡,目光中只是蒼涼。
秦衍嘴唇微啟數次也不知怎樣開口才好,隔了半晌,他才道:「宮中的太醫不乏這一個,上好名貴的藥材也都齊全,她會沒事的……」
沒有得到應答,他咬咬牙:「在這兒等著,我回宮一趟。」
推開門,屋外風急雨驟,已然變薄的烏雲中,似有一點亮光閃爍,穿破茫茫雲海,筆直投射下去,不知通往何處。
*
尾聲
春分之日,大地回暖,院外池子裡,碧水青綠如玉,幾條游魚自水下掠過,盪起漣漪。
他端著一碗才熬好的銀耳,小心推開門,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腳步極輕極輕。
天氣很好,日光從紗窗外照進來,滿室燦爛,柔和融暖。
床上,有人靜靜躺著,細碎斑駁的陽光落在她臉上,仿佛唇角亦帶著微笑,看去寧靜而安詳。
百里在往日常坐的椅子前設了個偏小的案幾,銀耳放在案几上,他拿勺子舀了舀,熱氣上冒,很是隨意的輕聲道:「開春了,前些時日在池子裡看到你養的那隻龜,已經大了一圈,聽府里下人說它吃得不少,一個月得吃一斤的生肉,怪不得是你養的東西……」
「家裡新招了個廚子。」一面晾著手裡尚且滾燙的湯碗,一面又朝著床上的人柔聲低語,「是從你們杭州來的,做魚的手藝很有兩下子。」
瞅著銀耳已不再滾燙,百里才餵到她嘴邊,喝了一半,立時又溢出來一半,他趕緊拿帕子替她抹乾淨,不讓湯汁滴在衣衫里。
「我吃過他做的西湖醋魚,和你做的那味道有幾分相似。」他仍說著話,此時眉間已忍不住有笑意,「說起來,我從前是不是讓你去西湖里捉過魚?」
「雪點前灘鷺,錦鱗活水魚……」他自言自語,「七八月的天氣,跳到水裡去想必很冷吧?那時候也真是不該……難怪後來你那麼怨我。」
說著便探手摸摸她四肢,觸感很暖和,這才放心。
一碗銀耳吃了半個時辰也只吃了一半,一半中又有一半餵不進嘴吐了出來,剩下的就都冷了。
「小七,你要多吃一點……」百里輕嘆著搖頭,「再這麼下去會瘦成什麼模樣……」
想起她以往愛吃的模樣,心中便不由一酸,拿起她的手壓在唇上。
「別睡了,再睡下去,我怎麼辦呢?」
杏花樹的枝頭,兩三隻鳥雀神氣活現地立著,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或有一隻膽大地落到窗邊,歪頭看著屋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