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山魈本xing純良,本座不忍心傷她xing命,你們拿些姑娘用的東西,和她jiāo換吧!”
姑娘用的東西?她連鮫珠都看不上,還有什麼能收買她?阿螺灰心喪氣道:“我們實在沒什麼東西能孝敬她,她要是愛吃魚,我們還能抓幾條給她燉湯,別的……無能為力啊!”
他微抬了眉,拿扇子指指,“腰上的是什麼?”
低頭看,是糖坊的胭脂。阿螺之前怕把它浸濕,掐了個避水訣包裹它。後來去店主家大鬧一場後倉惶逃竄,忘了把這代表屈rǔ的勞什子砸了。誰知山魈眉開眼笑,兩手把內丹託了過去,“換吧換吧!”
果然是姑娘家,對這些脂啊粉的沒有抵抗力。阿螺心頭大喜,忙摘下換回了內丹。這下總算能活命了,一口吞進肚裡,四仰八叉癱倒在了沙灘上。
山魈是很講義氣的一族,常有客商經過,只要對他們以禮相待,再給些胭脂做為敬獻,就能保證他們一夜高枕無憂。至於為什麼那麼喜歡胭脂,說不上來,大概就是羨慕胭脂鮮亮的顏色吧!蒼黑的大臉上抹上一層紅粉,自以為很好看,山魈以臉紅為美。
那母山魈呼朋引伴,給大家分擦,據說明天要進村找百姓說話,打扮漂亮了好見人。
阿螺不太明白,“和人有什麼好談的?”
母山魈說他們和箕尾山的村民一直相處得很融洽,人們chūn天播種莊稼,後面就不用看管了,澆水施肥全由山魈接手。等到了秋天莊稼成熟時再喊人來,收成五五平分,大家都得利,各自歡喜。
這麼說來也不錯,常和人打jiāo道,沒有什麼怨懟之心。可惜了她們,一片好意到即翼澤來,結果落得這樣傷感的收場,真失敗。
夷波倒沒放在心上,她只是盯住了那個神仙,上次被他跑掉,這次一定得問明白來歷。她撐岸搖頭晃腦,“你怎麼來了?”
他慢慢在沙地上踱步,湖水的幽光映照他的袍角,柔軟dàng漾,更添風致。
他回眸一笑,“我算準你們有難,特來解救你們。”
夷波對他更加敬仰了,已經忘了他把她變成泥鰍,踢她下水的小過結,一心全在他的花容月貌和慈悲心腸上。想表達感激,無奈詞彙匱乏,只有對他微笑,“你叫什麼?”
那邊和山魈聊得熱火朝天的阿螺回過身來,從剛才起她就在回想,這個人似乎隱藏在記憶之中,可不知怎麼,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這身形,這臉龐,那麼像一個人。然而和龍君相比,似乎又少了些什麼,他身上沒有水澤之氣,即便口中念佛,佛也不在他心裡。與其說是仙,倒不如說更像個墮仙,因為沒有哪個神眾的眉心輪會那麼妖冶。別人硃砂一點代表智慧,他的火樹銀花代表什麼?
他笑靨加深,“當真認不出本座了?看來本座法力漸深,形也更趨完美了,你們認不出來很正常。”說罷倨傲地偏過身子,露出個完美的側臉,朗聲道:“本座是cháo城龍君,南海之主,爾等區區水族,可以稱我海主,也可以稱我九川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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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其實單單一句九川大神已經是謙虛得不能再謙虛了,到後來這個稱呼之前還加上很多特定的稱謂,比如美得慘絕人寰,魅力橫掃六合八荒等。
但是乍一聽他自報家門,把大家都驚呆了。山魈自不必說,她們是山裡的jīng怪,兩腳從沒離開過泥土,又是龍又是海,實在讓她們嚮往。她們聚在一起評頭論足,“哦,原來龍就長得這模樣”。夷波心裡五味雜陳,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龍君就在面前,這麼迷人這麼有型,回想以前那顆試圖染指的心,突然感到無地自容起來,怏怏往下沉,一直沉到了水底。
阿螺努力打撈她,“你日思夜想的人找到了,還不撲上去?”
她哪有那個膽!以前不知人在何方,意yín了一遍又一遍。現在找到了,她心跳加速,上肢發麻,必須拉開一點距離,讓她冷靜一下。
百年前他贈她龍鱗,昨天他又救了她一回,緣分這麼深,真是天註定的。她哆嗦著兩手抓住阿螺,“太激動了。”
她是真的激動,連尖尖的耳廓都泛紅了。阿螺不斷慫恿她,“那就抱緊他的大腿,別又讓他跑了。須知他是龍,來去一陣風,要是錯過機會,以後再想找到就難了。”
對、對,他已經失蹤那麼久了,再躲個百八十年,她也等不及了。
她們在水底說話,九川大神臨水往下看了一眼,“本座果然有沉魚之貌啊!”正說著,夷波猛然竄了出來,一身翠色的鱗剛出水,在月下閃著碎星般的幽芒。
她因為緊張,結巴得厲害,“我是……那尾……尾小鮫。”她指指魚尾上的龍鱗,“看,你的鱗。”
他抹抹臉上水珠,趨身看了眼,“這麼暗,你沒有好好看顧它?”
夷波忙擺手,她愛惜這片鱗,比她自己的還要仔細百倍。銀魚的魚膏最滋潤,可惜每尾產量只有指甲大小,她為了保養這片鱗,把啞海附近的銀魚都抓光了,怎麼能說她不盡心呢!
她委屈地看看阿螺,阿螺忙說:“您誤會了,夷波對您滿心景仰,這百年來我陪她找您,已經跑遍了南海和啞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