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臉看上去有些憂鬱的大神搖頭,“本座不收手下。”
夷波抖著袖子給他看,表示都照他的意思換成男裝了,怎麼他還不滿意?
一雙美麗的桃花眼閒閒轉過來,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單薄的身形穿上褒衣總顯得落拓,紗冠束起的長髮是靛藍色的,一張巴掌大的臉顯山露水地仰著,眼如點漆面如銀蓮,好像唯恐別人不知道她是女的。
鮫人的艷色向來不同於常人,南海鮫人聚集了天地靈氣,是三族中最美的一族。他們身形柔軟,長得有點像花妖月怪,天生具備魅惑的能力,所以不能盯著看,看久了攝魂,就像海上迷霧裡的歌聲一樣,會讓人迷失方向。
九川大神掌管南海,當然見多識廣,他點頭不是因為招架不住,是因為慈悲,“罷了,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姑且讓你留在身邊吧!接下去你們有什麼打算?這就要回啞海嗎?”
阿螺想了想,把如何救登褒,如何被騙的經過和他說了,“我們沒能探出他身上的胭脂盒是誰的,也沒能把燭銀送出去。”
一鮫一螺的心智都缺斤短兩,明明那麼簡單的事,偏要繞上一大圈。
“既然知道登褒是誰,要找到他的家應該不難。這胭脂盒也許是他意中人的,也許是他妻子的,為什麼不先去他家,然後再打聽糖坊?”
阿螺和夷波面面相覷,“如果這糖坊是他相好的呢?”
龍君被她們問住了,斟酌了下才道:“接濟他的老父老母,不比接濟外宅更有價值?男歡女愛能比父母親qíng更重要嗎?雖然你們不是人,但萬物都有的天xing,你們不會缺失吧?”
阿螺和夷波齊搖頭,夷波說:“我是撿回來的。”阿螺攤了攤手,“咱們海螺不講究認祖歸宗,爺娘生下我就不知去向了,我獨自長到這麼大,從沒見過他們。”所以在她們看來愛qíng是可望又可及的,父母親qíng反倒隔著宇宙洪荒。
和她們在一起要時刻端正自己的態度,否則很容易被她們帶歪。龍君也不急,自顧自道:“本座說的不會有錯,獨人間親qíng是最珍貴的,你們所謂的愛qíng縱有可貴之處,畢竟不能同父母相提並論。把燭銀送到他府上去吧,如果胭脂盒的主人是他夫人,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們也沒什麼意見,先前被騙過,說實在的對人的信任感降得很低。有時候人還不如山魈,至少山魈懂得公平分糧食,有些人卻貪婪成xing,令她們心寒。
既然打算歸順龍君了,一切但憑龍君做主。他們趁著夜色重返即翼澤,趕再多路都是揮一揮衣袖的事。
天亮之後打聽登褒住處,經人指點到了一戶宅院,應該是小富之家,並不顯得清貧。房前屋後紅藥遍生,看上去似乎是女人打理的,細微處透著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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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正是天剛放亮的時候,夜裡降過霜,紅藥的葉面上有細碎的露珠。三個人到了門前,老僕開門,見了他們微微一頓,“三位找誰?”
龍君一副牲畜無害的模樣,拱手揖了一禮,“請問這裡可是登褒先生府上?”
老僕說是,“我們先生奉命遠航去了,三位有何貴gān?”
阿螺不太習慣陸上文縐縐的說話方式,她在邊上探了探頭,“請問登先生府上有什麼人?先生娶親沒有?”
這麼問的確有點冒昧,老僕愣了一下方道:“我們先生已經娶親了……”
“那先生父母可健在?我們有事求見兩位高堂。”
老僕搖了搖頭,“先生父母早亡,家裡只有一位夫人主事。三位有什麼吩咐只管jiāo代老兒,老兒自然轉達夫人。”
有身份的人家女眷是不見客的,不像她們天南海北到處亂跑。夷波聽了半天覺得有希望了,胭脂盒一定是那位夫人的。夫婦倆個沒有別的親人,一直相依為命,所以登褒出海前夫人贈了胭脂盒供他睹物思人。沒想到海上遭遇突變,從此yīn陽相隔,這位夫人再也等不回丈夫了,想來真叫人傷心。
阿螺因上次受騙不信任任何人了,沒有見到登夫人本人,燭銀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脫手的。她對那老僕說:“我們帶來了登褒先生的消息,有些話要親自告訴夫人,請一定把夫人請出來相見。”
既然有關於他們郎主,那就另當別論了。老僕連聲說好,“既這樣請少待片刻,我這就命人進去通傳。”一面對龍君笑道,“只是家下有規矩,女主不見男客,請兩位先生隨老兒到偏廳用茶。”
龍君是無所謂的,因為生得美貌,陸上的人見了他不免多看兩眼。萬一招惹到了那位新寡,對不起死去的登褒。
夷波思量了半天,才發現僕從嘴裡的“兩位先生”裡面包含了她。她現在做男裝打扮,不管長得怎麼樣,總之褒衣博帶就是男人。不必和龍君分開挺好的,讓阿螺去見人,她和龍君一塊兒喝喝茶,享受一下獨處的時光。自從龍君現身之後她都沒敢好好看他,靠近些心裡就咚咚跳呢,現在有個機會不驕不躁地對坐著,單是設想一下就覺得高興。
不過那位登夫人並沒有單獨見阿螺,傳令款待三位客人喝茶,自己梳妝停當即刻就來。
老僕帶他們往偏廳去,夷波走路帶扭,像個鴨子。阿螺覺得沒關係,多走幾步就會摸著訣竅的,龍君卻cao碎了心,左腿右腿帶她邁步,叮囑她胯要擺正,正經人是不會渾身亂搖的,只有花街柳巷的姑娘才站沒站相,坐沒坐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