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淚點點頭,“我想是的。”
鮫卒們炸了鍋,雕題剛剛被收服,人心還在思變,一旦知道龍君又離開了,那cháo城豈不是要陷入空前的災難?宿衛長在台階下團團轉,“怎麼辦……怎麼辦……火速回稟長老,請長老定奪。還有不許走漏消息,暫時秘不發喪。”
他剛說完,龍綃宮的大門砰地一聲打開了,裡面傳出含著隱怒的聲音:“是秘而不宣,不是秘不發喪。你們這些鮫族真是叫本座心累,連話都說不利索,本座如何放心把cháo城jiāo由你們自己打理?”
夷波聽見他說話,頓時喜出望外,結結巴巴說:“cháo鮫離……離不開君上,君上別走。”
裡面的人一聲嘆息:“天下無不散之宴席,誰能保誰一輩子……阿鮫進來。”
夷波噯了聲,歡天喜地進門,直衝內殿,“君上……君上我來了。”
生活在水裡很方便,洗漱都免了,如果龍君還沒起chuáng,伺候他穿衣就可以。夷波繞過屏風,腦子裡構建出一個非常旖旎和魅惑的畫面——龍君躺在榻上一手支頭,錦被之下香肩半露,長長的頭髮在身旁蜿蜒,一直垂墜到地上。輕飄飄瞥她,弱眼橫波,令人心顫……
她傻笑著擦擦嘴角的口水,搓著兩手弓著腰,“君上……”
可是眼前的場景讓她大吃一驚,一條龍平癱在chuáng上,被子太短只蓋住中間一截,蓋不住首尾。比魚鰭更華麗的龍尾扇面一樣隨波開合著,四個爪子向四個方向伸展成大字型,額上頂珠璀璨,口唇卻大張著,尖利的牙齒bào露在外,一群鮣魚在它齒間忙碌,為他清理口腔。
夷波嚇得咕地一聲,跌坐在地上。她以為龍君愛美,不會輕易bào露原形,誰知道這才幾次,就被她撞上了。
他見她呆若木jī,不以為然,“怎麼?本座的真身不夠清秀高雅,沒有充滿內在力量?”
雖然她見過神珍上的蒼龍,但龍這種神物畢竟高高在上不可攀附,乍一看還是忍不住膽戰。她顫巍巍說不,“可是君上怎麼……”
鮣魚的工作做完了,齊齊鞠躬告退。他咂了咂嘴,“你不懂,時刻變幻很累人。本座神通廣大是不假,偶爾也需要休息一下。讓你看見真身是沒把你當外人,你應該感到榮幸。”
話雖如此,夷波仍舊驚恐。她兩手撐著身子往後挪動,“小鮫……三生有幸。”
他轉過頭,龍臉上看不出喜怒,“要不是你到處宣揚本座離開的虛假消息,本座也不會在洗漱的時候讓你進來。你這副表qíng是什麼意思?難道看不上本座嗎?本座可是龍,象徵著威嚴英武、聰明智慧、寶貴吉祥、神聖長壽。東漢的學者這樣形容本座:能幽能明,能細能巨,能長能短。chūn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你到底能不能體會本座的不可多得?”
夷波心裡抖了一下,他的脾氣和蒼龍太像了,作為龍,簡直驕傲到無以復加。可是他們的外形似乎又不太像,蒼龍是青色的鱗鬣,龍君是略略發白的金色。這麼說來,大概龍的xing格都是這樣的。她仔細看了他兩眼,他很神氣地抖了抖龍鱗,嘩啦啦一陣脆響。說實話以水族的眼光來看,他的鱗真是好看。夷波心裡又生柔軟,低頭審視自己的魚尾,翠色之間有一點輝煌,她沒有理由害怕他,因為他們之間有淵源。
她爬起來,調整表qíng行禮,“不管君上怎麼樣,小鮫就是仰慕君上。”
自從她努力學人語之後,水平突飛猛進,可以很jīng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了。龍君聽到她的話,顯得十分滿意,“本座知道,四海之內沒有人不仰慕本座,誰叫本座長得好看。”他婉轉而起,獻寶似的在她面前盤旋,“本座還有更厲害的東西讓你看,睜大眼睛瞧好了。”
夷波猛力點頭,握緊了雙手。
他得意地咧了咧嘴,說:“看!”猛地霞光萬丈,前爪上方生出雙翅,白潔如鳥翼,輕輕扇動一下,殿裡擺設都搖晃作響。
夷波啊啊尖叫:“應……應龍!”
他豎起一根腳趾擋在吻前,“不要聲張,本座是很低調的。”
可是他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龍君已經修成了應龍,她還是個不男不女的傻鮫,於是愈發自慚形穢:“小鮫再也不敢仰慕君上了。”
龍君不解:“為什麼?本座准許你仰慕我。”
夷波吸了吸鼻子,“小鮫輕如猴毛。”
龍君扶額,“是鴻毛。”
反正不管什麼毛,都難掩她的自卑。她哽咽了下,“君上好大的神。”
龍君哈哈一笑,“本座不否認有點大,但是本座平易近人,不會擺大神的譜。”他盤踞在榻上,龍爪篤篤叩擊榻板,叮囑她,“為了保持本座的神秘感,今天你看到的一切都要守口如瓶,不許泄露本座是應龍的秘密,記住了嗎?”
夷波不太明白,既然這是個秘密,為什麼要讓她知道呢?她吮唇說:“小鮫記住了,可是君上不該現形。”
他撩了下龍髯:“這麼高興的事,應該找人分享。你是本座的僕役,本座信得過你。如果有人bī問你,你知道怎麼回答嗎?”
“無可奉告。”
“對!”龍君對她大加讚賞,“一個合格的僕役就是要管住自己的嘴,要是口風不緊,本座就吃掉你,知道利害了嗎?”
她點頭不迭,“知道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