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衍顫抖著喊了幾聲,沒有回音。
這樣的出血量,又這樣的安靜,沈鈺怕是真的……
雙腿一軟,根本站不住,他整個人幾乎跪下去,雪地上留著重重的膝蓋印子,
大腦本能地想要逃避,不敢去掀那塊石板,沒有人會想要看到初戀的屍體,被壓得面目全非血糊糊的屍體。
顧明衍在寒風裡打了個哆嗦,好冷啊,但他向來不是能夠自欺欺人的性格,他要看個分明。
他轉頭從坍塌的石墟里找了一根長棍,伸進去撬住石板,雙手握著冰冷的棍子,咬著牙往下施力,直到石板掀開一條縫,露出底下的人影……
*
眼前是一片漆黑。
當山搖地動襲來,被沉重石板一擊砸中,腿受傷無法動彈,出血量還不少,沈鈺躺在離村最遠的小石祠里,想,自己可能是要死了。
在十二歲以前,他是一點也不懼怕死亡的,畢竟死了就可以去見爸爸媽媽了。
那時沒有什麼活下去的理由,但也沒有要去自殺的理由,過一天算一天。那時的老天爺也不肯收他走,等他好不容易有了活下去的理由,現在又要再把他收走,大抵是命運如此。
想了想這短暫的十五年人生,連聽一句顧明衍對他說愛他都沒聽過,就這樣走了,不甘心。
明明是剛談戀愛的熱戀期,言行舉止都很親密,但黏黏糊糊的我愛你這三個字顧明衍卻是一次都沒有對他說過,普通情侶會說的山盟海誓那更是沒有,想起來他們之間關於未來的話,只有一句:[別說到二十五歲,可能十八九歲的時候我身邊就不是你啦。]
那時他篤定地回:你到九十五歲身邊也還是我。顧明衍笑著說不信,真遺憾,可能要看不到他信的時候的樣子了。
漫長的時間一寸寸挪過去,身上的石板像棺材一樣沉重,外面的天氣很冷,寒風吹過石頭更冰,體溫在不斷地在下降。
沈鈺吃了抗生素,撒了止血藥,吃了壓縮餅乾和水維持體能,能做的一切急救措施他都做了,依然感覺身體越來越冷,連痛都感覺不到了,止不住的睏乏襲擊而來,他知道,閉上眼睡過去,就再也不會睜開了。
眼皮愈來愈重,這位置很偏僻,鮮少人來,為了保存體力沈鈺沒有大聲呼救,而是間歇性打開手電筒搖晃光點,直到手電筒也沒電,眼前愈來愈黑,他睫毛掙扎了一下,最後閉上了。
「沈鈺…」
顧明衍掀開石板的時候,終於看見了讓他魂牽夢縈的人。
沈鈺安靜地躺在那裡,閉著眼睛,微小的雪花穿過石縫凝結在他的睫毛上,臉色十分蒼白,像是沒有了痛苦,也沒有了一切知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