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楠心想只是設計出下雨時候用的雨傘而已,教會總不至於用這個當藉口把她給燒了。
安茹公爵很快就明白了圖紙上東西的意義,不免顯得有些驚訝:「確實,非常實用的器具,您是怎麼想到的?」
陸楠多少有些不自在,剽竊他人思想這事兒實在是很不光彩,她厚著臉皮說:「也是那天看著您冒雨進宮,衣服和頭髮都濕透了。我就想到就連身為大貴族有著專門雨披和無數隨從的您都是這樣,下面的底層人民肯定更加不方便,所以……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請您別這樣看著我。」
好像還是第一次,安茹公爵用這樣幾乎稱得上閃亮的目光全神貫注的看著她,陸楠可以在香檳公爵的各種攻勢下無動於衷,因為她知道那都是假的。但是,一旦面對真摯毫不虛偽的讚美,她也有正常人的羞恥心。
她轉過身迴避了安茹公爵的視線,指著圖紙說:「我也想過了,用太昂貴的材料肯定一般人都用不起,所以支架可以用木頭,而傘面可以用結實的紙,上面塗上一層蠟就行。這樣的話就可以大規模的推廣到整個洛林。」
「等等,陛下,我有件事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是不想用這個被您稱為傘的東西賺錢嗎?」
安茹公爵不解的問。
陸楠正義凜然的回答道:「身為女王,為治下的人民謀取福利不是很正常嗎。雖然現在我才繼位不久還不能做更多的事情,最起碼……讓他們可以免於無法擋雨而生病。每次看到送上來的文書說哪裡的村莊遭受災害人民流離失所飽受饑寒,我都為此內疚無比,怎麼還可以去想著榨取他們所剩無幾的錢財呢。」
這些話其實和目前世界的主流觀點不太符合,因為按照教會的宣傳,人生來就是有罪的,他們都是愚昧無知只會瑟瑟發抖的羔羊,而君王領主還有教會的神職人員就是負責引導他們看顧他們的牧羊人。人民只要乖乖的服從牧羊人就好,不需要他們有什麼自我意識。至於君王必須保護底層的一般老百姓,對不起,他們還沒這麼高的覺悟。嚴格來講,整個洛林乃至整個歐洲,現在都還處於半封建半奴隸制度,陸楠沒有去微服私訪,但是多少也從日常中了解到一般貴族對老百姓是什麼看法。
換個人聽到陸楠這麼說肯定會覺得她腦子不正常,可是,安茹公爵不一樣啊。雖然他從來沒有明說過,陸楠還是可以從他平時的言行舉止感受得出他對底層百姓沒有那麼殘忍無情。當然,這不代表他就是個善良溫柔的人,他本質上依舊是個大貴族兼封建領主。只是和那些完全不把老百姓當人看待盡情壓榨的貴族老爺們不同,他好歹覺得那些終年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勞苦大眾和自己一樣,都是上帝的子民。也就僅限於此,他能做的無非是手段溫和一些,壓榨得稍微輕一點而已。
所以陸楠這番話在安茹公爵看來幾乎等於聖母降臨,他是真沒想到按理說從未接觸過民間疾苦的女王會有這樣的想法。不,或者說該稱之為覺悟。一瞬間他雖然臉上沒有任何反應,但內心還是被深深的震撼了。回想起記憶中過去那個曾經讓他深惡痛絕,連話都不想多說一句的公主,他忍不住懷疑眼前的女王身上到底發生過些什麼。除了長相之外,實在是找不到哪怕一絲半點相同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