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無所不知,無所不在,他平等的關愛著每一個信仰他的信徒。只要您全心全意的信奉著他,就能獲得他的垂憐以及寬恕。」
他的聲音如此柔美悅耳,目光虔誠,表情聖潔,午後的光芒透過頭頂寬大的玻璃窗戶投射進來,映照在他的身上,仿佛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他顯得既純潔,又神聖。想必把這幅場景以無上的妙手原樣繪製,定將是一副冠以「某某聖徒正在傳教」之名的傑作。
可是在陸楠看來,這個場景太虛假了。如果她沒有見過那位號稱聖徒的騎士先生,大概也會相信眼前的青年是個真正滿心虔誠的好人吧。騎士阿弗里從沒公然宣稱自己對上帝如何的崇拜,也不曾狂熱的發誓要對天主獻出自己的靈魂。但是除了虔誠和信仰,陸楠實在是想不出什麼理由,會讓一個有著無限前途的年輕人放棄一切,在前線和異教徒足足打了七年的仗。
以他的家世聲望,留在王都,足以換來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哪裡用得著像現在這樣,瘦得可怕,遍體鱗傷,還得承受多方的懷疑與惡意。陸楠雖然沒有親自去看望過他,但派去監視的人每天都原原本本的將騎士的一舉一動傳遞迴來。陸楠才知道騎士並不是不喜歡乾淨不愛洗澡換衣服,實在是因為他根本沒有那個條件。由於他的頭髮里已經滿是虱子和虱卵無法清理乾淨,最後只能把頭髮全部剃掉,基本變成了個光頭。要知道他也曾經算是貴族家的少爺,從小享受著優裕的生活長大。陸楠自問換做自己,絕對早就崩潰了。
至於他身上的傷痕,更是數也數不清,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無損的皮肉。
雖然陸楠不覺得所謂屠殺異教徒有什麼值得歌頌,騎士的行為放在後世,更是顯得很難以理解。但這並不妨礙陸楠私下認為他值得尊敬,不愧那個聖徒之名。相比之下,滿口漂亮話的神父先生就顯得無比的虛假和浮誇。但是想必人們會更喜歡這個看著好看的年輕人,而不是那個瘦骨嶙峋堅毅冷漠的騎士。
宮廷里對他們兩人截然不同的態度恰好也證明了陸楠的觀點,陸楠不止一次的聽人抱怨過騎士的不近人情,以及誇讚神父的溫和虔誠,實在是說不出的諷刺。
大腦里飛速掠過了無數想法,陸楠不動聲色,像是真的被神父感動而聆聽到了來自天主的聲音似的,上身前傾,伸出一隻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可我卻不怎麼相信這一套說法呢,神父。其實我連上帝到底存不存在都不怎麼相信。」
饒是神父這樣深沉的城府,聽到陸楠這麼說,也不禁為之動容,他驚疑不定的看著陸楠,近距離下,陸楠清楚的看見他的瞳孔緩緩收縮。原本以為他長著一雙東方人才有的黑色眼睛,結果根本是無限接近黑色的深藍。
「您很驚訝嗎,神父。但是在我看來,恐怕您自己都不相信日常祈禱的那一套說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