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楠整理了一下拖到地上的裙子,悄悄的在寬大裙擺的掩飾下翹起了二郎腿。她看到桌上有一盤明顯新摘的葡萄,上面還沾著晶瑩的水珠,不禁咽了口口水。但主教這裡看似隨意擺放的東西她可不敢拿來吃,萬一裡面放了見鬼的什麼玩意兒,哭都哭不出來。陸楠從來都不敢高估洛雷托的下限。
跟著她的視線注意到那盤葡萄,主教悠然自得的將盤子拖了過來,也沒主動詢問陸楠要不要吃,自己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好吧,就當是為了滿足我那尊敬的女皇陛下的好奇心,希望我的故事能博得您微微一笑,那也不辜負我暫時扮演小丑的角色了。」
他吃了幾顆葡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倒是沒看出臉上有任何不快,像是講訴其他人的經歷般平靜的講訴起來。
「就像是我之前在教廷的時候曾經告訴您的那樣,我的母親……呵呵,願上帝寬恕,我實在是很不想用這個名詞來稱呼她。我的母親出身名門,曾經也和其他大多數貴族小姐一樣,天真爛漫,不知世事,被嬌寵得跟傻子沒區別。可以想像倘若不出任何亂子,她遲早會聯姻嫁入其他名門世家,繼承無憂無慮的當個貴婦人。也許就是因為她被寵愛得過頭,才會不知所謂的愛上一個異族男人,並且為了他失去一切。」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遇見那個男人的,反正沒人跟我講過,總之,就像是那些無聊的愛情故事一樣,她愛上了一個男人,為他要死要活,甚至暈了頭的企圖跟他私奔。她那個傻乎乎的腦袋裡好歹還記得父親和家族絕對不會允許她嫁給一個異族男人,所以無奈之下只好使出了堪稱滑稽的一招,她懷孕了,而那個孩子正是我。」
陸楠屏息靜氣的聽著,她不知道這些說辭里有多少是謊言,又有多少是實話。可她的直覺卻告訴自己,主教並沒有說謊。也許是這些東西積壓在心裡實在是太久,他偶爾也會需要找個人傾吐一番。他說這些的時候始終十分平靜,連微笑的幅度都沒有變化過一絲一毫,但陸楠從他的用詞遣句中依然感受到了深深的怨恨。只是這些怨恨就像是那些黑暗的礁石一樣,被他很好的隱藏在了大海之下。
「可惜啊,要是換個隨便其他的男人,也許她的父親和家族真的就屈服了,隨便準備點嫁妝匆匆把她打發出門完事。然而偏偏那個男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異教徒,身上流淌著他們認為野蠻無恥的血。為此整個家族大發雷霆,為了避免醜聞,他們派人悄悄暗殺了那個男人,還想用強制的手段給我母親墮胎。但是那可笑的愛情讓我的母親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勇氣,她竟然不顧一切的拖著懷孕的身軀逃跑了——嗯,至少目前看來,這還是個貌似有著愛與勇氣的故事。」
主教捏起一顆葡萄,指甲陷入脆弱的果皮,掐得那可憐的果實頓時裂開,他也不介意,直接丟進嘴裡,嚼得葡萄籽咔咔作響。他的臉依然很俊秀,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有種朦朧的中性之美。但陸楠卻本能的移開了視線,她感到身上一陣一陣的發毛,就像是周圍潛伏著什麼毒蛇一類危險的存在。都不用仔細想肯定也能得出結論,接下來的發展肯定不太美妙,否則主教訴說這一切的時候語氣不會像是淬了毒般既鋒利又陰冷。
「一個懷著孕,長得還年輕美貌的女子,離開家族的庇護會有什麼下場,不必細說您也能想得到吧。總之我的母親在很短的時間裡經歷了不少可怕的折磨。按理說她早就該流產了,可不知是上帝憐憫還是魔鬼想要看一場好戲,我居然活到了她分娩的那一刻,成了個不被任何人承認的私生子。呵呵,看您此刻的表情,好像是在懷疑,覺得這也不算什麼悲慘對嗎。世界上頂著父不詳頭號誕生的私生子太多了,不缺我這一個。可是他們沒有那樣一個母親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