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加冕時候差不多的排場,依舊到處都是打扮得珠光寶氣花枝招展的貴婦,唯一不同的是她們臉上不再顯得那麼的恭敬和卑微,而是喜氣洋洋,笑得一個比一個燦爛。陸楠這身結婚禮服除了少數幾個人之外還是第一次在大眾亮相,她本以為違反了習俗,會跟當年她公開和男人一樣穿褲子招致大量反對,不過卻迎來了一片好評和讚美。貴婦人們爭先恐後的送上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奉承,苦於她們大多數都沒什麼文化更沒有讀過書,說來說去無非就是「宛如天使」,「聖潔高貴」,「無與倫比」。
不過有一點她們倒是異口同聲的表示以後自己的女兒出嫁也一定要跟陛下一樣做一身白色的禮服再配上長長的頭紗。陸楠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她依稀記得好像西方穿白色婚紗的習慣是從維多利亞女王開始的,自己算不算剽竊了女王的創意?
為了確保安全,早就有一隊全副武裝的騎士跟隨在陸楠身邊,極力擋開那些蜂擁而至的貴婦,但陸楠依舊覺得自己簡直腳不沾地被人群帶著擠著出了行宮大門。才走了這麼短的距離,她覺得臉上的肌肉笑得都要僵硬了。而行宮外黑壓壓一片人頭以及雨點般拋來的花朵還有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更是讓她瞬間想掉頭回去。
然而她只是拼命站穩,保持端莊優雅的微笑,在身邊幾位夫人的攙扶下儀態十足的對著人群揮手致意。而台階下同樣一身誇張奢華禮服的諾曼第公爵等候在那裡,他終於沒有和以往一樣看到陸楠就擺出一張冷臉,而是扯動臉頰的肌肉,擠出了一個笑容。
按照事先商議好的步驟,陸楠緩緩沿著台階走下,而諾曼第公爵可能是受不了她慢吞吞的速度,主動迎了上來,彎腰對她深深鞠躬,並且捧起她伸出的手,在帶著手套的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
圍觀的人群瞬間爆發出了恍如地動山搖的掌聲以及歡呼,更多的花朵劈頭蓋臉的砸過來,大有要把他們活埋的架勢。諾曼第公爵走到和陸楠並肩的位置,兩人手挽著手一起走向裝飾一新的婚禮馬車。雖然他們此刻臉上都帶著好像很明媚的微笑,但從頭到尾他們壓根兒就一句話都懶得說。
仔細想想,自從諾曼第公爵為了結婚趕到王都,陸楠僅僅見過他一次。大多數時間他都呆在巴賽爾公爵——或者說是西法蘭國王的身邊,精心照料著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這份真情打動了上天,醫生斷言活不過幾天的國王硬是拖到了陸楠結婚都沒斷氣。要不是看他基本都處於昏迷之中偶爾才清醒,而且瘦得已經只剩下了一把骨頭,看著都嚇人,陸楠真的會認為當初這傢伙是在裝病給自己下套。
在歡呼和花朵中她瞟了一眼諾曼第公爵,這個自己合法的丈夫,除了一張毫無破綻的笑臉外她什麼都沒看到。陸楠心想大概他和自己一樣也很不耐煩吧,幾天前她那位堂兄就已經進入了徹底的深度昏迷,連水都餵不進去了,隨時有可能死去。諾曼第公爵恐怕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守在國王身邊,哪有什麼心情跟她結婚。
陸楠倒不至於因此就記恨公爵,她其實還蠻同情他,但……就是感覺十分操蛋。
她再一次理解到諾曼第公爵對自己毫無好感,在走向馬車的時候,她從大多數男人的表情里收穫了數不清的讚美和驚艷。起碼她這個身體還是有幾分姿色,加之女皇這個炫目的光環,恐怕在場的男人都恨不得此刻站在陸楠身邊的男人是自己——當然他們願不願意和諾曼第公爵一樣付出昂貴的代價就不一定了。可是諾曼第公爵的眼底只有一片冰冷,他看著陸楠的樣子就像是看著一塊石頭,一片樹葉。這一刻陸楠便明白,這場婚禮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