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那顆淚痣似的傷痕:“前陣子弄傷了。”
他沒再多問,對我說:“去把你的東西收拾收拾。”
我有點發愣,拿不準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大概看出來了,又說:“要用的東西都帶上,給你搬個家,這房子我打算重新裝修,快點,忘帶什麼都不准再回來拿。”
才搬進來剛兩年又要怎麼裝修?
我一邊跑回房間收拾東西,一邊又在心裡問候莫紹謙的祖宗十八代。丫一年能在這裡住幾天,還這麼能折騰。
沒辦法,有錢人都是大爺。
晚上的時候,我已經在市中心高層偌大的餐廳里吃晚餐了,我搞不明白為什麼莫紹謙忽然決定搬家。不過既來之則安之,連可愛都照例有一間它自己的房間,和主臥一樣正對著這城市內環唯一的天然湖泊,不過太高了,遠遠的湖面望下去似乎一塊濺著碎白的碩大翡翠。可愛一定不喜歡住在這麼高的地方,它蹲在玻璃前憂鬱地嗚咽著,估計有恐高症。
我的房間在二樓,就在主臥的對面。我特別反感的就是我房間裡的浴室,整面的落地玻璃,竟然既沒有窗簾也沒有窗紗,無遮無攔,對著空闊的天際線。
雖然明知這麼高的地方外面不會有人能偷窺,但我仍舊不舒服。所以吃過晚飯後,趁著莫紹謙在書房工作,我拿著浴袍浴巾,偷偷溜到主臥浴室去洗澡。
鎖好門後我才放心地打量浴室。還是資本家會享受,下沉式浴缸大得跟游泳池似的,電腦控制按摩程序。架子上更擱了長的短的無數條浴巾,還有齊刷刷一大排浴鹽,都是莫紹謙一直用的那個牌子。
真是舒服啊……當我把自己沉浸在溫熱的水中,無數負離子氣泡衝上來按摩著我的皮膚,手邊還有遙控器,隨手一按,面前巨幅的百葉窗緩緩顯出微光,竟然整體皆是LED顯示屏,音響效果更是一流,杜比環繞立體聲。
我找到付費頻道,剛看了兩集《網王》,就快要睡著了。
如果能淹死在這浴缸里,大約也是很奢侈的一種死法。
不過我肯定沒那個福氣。
有一隻手伸過來擱在我脖子上,指端微涼,讓我被水浸得舒展的皮膚頓感戰慄。我明明將浴室門反鎖了,我連說話都不利索了:“你怎麼進來的?”
“衣帽間還有一扇門。”
我真是麻痹大意,竟然沒有發現還有一扇門。水瞬間向上浸了幾分,莫紹謙的體積真不小,一下來我竟然就覺得這泳池似的浴缸都bī仄起來。我垂著眼皮都不敢看他,其實也不是沒看過,但這樣的坦然相對我只是不習慣。我知道他身材不錯的,他有私人的健身教練,有錢,所以什麼都有。
他伸出手臂摟住我,我被迫緊貼在他胸前,清楚地聽到他的心跳聲。我有些無力地企求他:“別在這裡……”
我擔心的事qíng並沒有發生,但更讓我擔心的事qíng發生了,他的手指摩挲著我眼皮上那道傷痕,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語氣很平靜,每當他要發怒的時候,他的語氣就平靜下來。我知道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再招惹他,所以乖乖地回答:“去看比賽,不小心被同學的手機砸到了。”
“籃球?”
“不是,機器人。”
他改為用手指摩挲我的耳垂,摟著我的那條手臂卻在不動聲色地加重力道。我被他箍得都喘不過氣來,我真怕他一怒之下把我按在浴缸里淹死,或者用浴巾把我給勒死,要麼把我遠遠扔出窗外摔死……所以我心驚膽寒地抱著他,磕磕巴巴解釋:“我真不是故意的……醫生說眼睛上不能用防疤痕的藥……”
出乎我的意料,臆想中的雷霆大怒並沒有爆發。大概是因為聽到外邊他的手機響了,這麼晚了還打電話來,八成是秘書。一定又是有要緊的公事,他放開我起來,我連忙替他披上浴袍,自己也隨便裹了浴巾,一邊走一邊替他系帶子。等我把他袍子上的帶子系完,他也已經拿到手機開始接電話了。
我很乖覺地抱著浴巾退出去,還沒走到房門,已經聽到他說:“吃過了……剛才在洗澡……”
這樣家常的語氣非常罕見,電話那端的人不想而知是他妻子。我的腳步不由得滯了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慌亂。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想起自己可恥的身份來,羞愧和難堪讓我慌不擇路,匆匆逃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