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百花仙面色一沉,回想刚刚不见人回屋自己满心担忧四处找,他倒好自顾优哉游哉地赏月不愿回屋,自己主动结发明心意,千推万辞凑出这几月独带他来人间,自己近月为如何开口提起暂别之事而兀自烦恼……积久的情绪在看到少年无所谓的那一刻便爆发了。
“往后也不用回屋了。”
“……”树上的身影蓦然一抖:“……好。”
该死!
又是同样的回答,第四个“好”字。
每一次的回答,都让百花仙的怒火上蹿一分,千百年来,难得的怒火,连带着走路步伐都“铛铛”响,似是要把地踩出个洞来。
如此明显毫不遮掩地表达内心的情绪,百花仙是头一遭。
他一向自持,但是再淡然的人,一旦陷进了感情漩涡,也难以镇定若初。但理智仍在提醒他,要冷静,莫冲动。
所以最终他只是抿紧薄唇,将呼之欲出的话又吞了回去,进了屋。
谁料刚一脚迈过门槛,却听身后少年忽然叫道:“百花仙。”
不是臭神仙,是百花仙,如此见外。
“是不是觉得日子……枯燥又乏味?”
“……”
“是不是觉得和你设想得很不一样?”
“……”
“是不是觉得和我待在一起特别无趣?”
“……”驻足,百花仙回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眨了眨眼,少年翻身下树:“你该回天庭了。”
“……”身形一顿,百花仙难以置信地看向少年,他想从少年那双透亮的栗色眸子里看出点别的什么,但里面除了决绝,什么也没有。
这样的少年太过陌生,和以前不一样了。双拳握了又握,良久,百花仙才道:“当真?”
少年一脸坦然地回道,没有丝毫犹豫:“当真。”臭神仙,说你不想回去吧,说啊。
“好。”干脆应了声,百花仙推门而入,关了门。
只要说你不想回去就够了,为什么不说呢?
所以他看不见屋外少年心如刀割失魂落魄的模样,怔怔然地站了良久,直到屋内灯火熄灭人已入睡。
既然神仙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我便放你自由。哼了哼,少年翻身重回了树,对着皎月,任凭夜露湿了衣,彻夜未眠。
这一夜,格外地长,长过已走过的小半生。
再次来到屋前,却是没有力气推开门。天已亮,他大概是……已经离开了吧。
离开。
多么可怕的词。
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却没有勇气面对。与其等到被厌倦遗弃,不如自己主动提出。那种讨厌的感觉,再也不要经历了,孑然一身,毫无所依,所以才会胆小自私得近乎卑劣,卑劣得继续孑然。
恶性循环,无法摆脱。
呵……一个连自己爹娘都不知道的东西,能得此回忆,也算是上天恩赐了。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进了屋。
照旧来到桌子上的那朵耀眼的回梦前,与其他回梦不同,它的花瓣多出好几瓣,花瓣的颜色红得煞是美艳娇嫩,异常夺目,悉心照料了番灌了些水露,然而在转身对上屋内清瘦身影那一刻,惊得僵在了原地。
“树上过夜的滋味如何?”那人一脸嘲讽地走到面前。
“……好……好得很……”少年说话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怎么……还没走?”
“……你这白貂!”百花仙愤愤说了句,扯着红衣少年的衣领往下一拉,封住了那张薄唇,“口是心非的家伙。”
进门时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早已落入了眼里,明明难过得要死为什么不说?要不是昨晚努力自我冷静,压下了立马离开的念头才得以看到少年内心真正的想法,若是自己真就这么一走了之,少年岂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