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相處下來,玄鵠還是頭回願意賞臉,能蹲在這安靜地聽他說話,沒再跳回樹上去,李熙大喜過望,便趁機指著刺客的衣領說:「我方才便發現了,你看。」
在這身大滄服飾的領子裡頭,鉤的,卻是他們長澹人慣用的草木暗紋。
李熙說:「玄鵠,你猜我若死了,得利的,會是大滄嗎?」
玄鵠怔住片刻。
倏地起了風,吹得血腥味四散。
一陣寂靜。
良久,李熙方才起身,抬眼遙遙望著京都的方向,風過之後,面上又是那副軟糯可欺的可憐樣子了。
「玄鵠,我是個練不了武的人,我很害怕。」李熙軟聲細語地說:「往後就算進了京,也請你盡心保我,因為只有我活著,當年桓水細作一事,才可徹查。」
玄鵠憤恨地瞪著他,問:「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當年細作之事,你不認?」
李熙抿著唇搖頭。
「不是我做的,我不認。」李熙說:「當年兵臨城下,有人故意做局害我,我身上背著舅舅的命,舅舅千叮萬囑要我活,我在百般無奈之下,才將錯就錯,順勢向大滄承認自己的細作身份,可是現如今,我就要回到我的故土,我不能認。」
兩年前,認下能活,兩年後,不認才能活。
「玄鵠啊,難道你還不明白,無論是當年的預言、細作、還是今日刺殺,從始至終,或許真正盼我早點死了的,從來都不是大滄,而是讓我避之唯恐不及的長澹京都。」
「京都不是我的家,是鬼門關。」
第002章 毒蛇
夜半時分,京都。
一場秋雨一場寒,雨過之後,攜著濕冷氣息的夜風鑽進角門,吹得院中珠簾叮噹。
珠簾里側,一緋袍男子慵懶窩在軟榻,興致寥寥地吃著糕,身旁美貌侍者眾多,殷勤簇擁著他。
原本是副好景,只可惜,周遭多了些難聽的咒罵。
昔日風光無限的督察院左副督察使,此刻正被兩個番子使力按在地上,鬢髮凌亂,滿身血污,狼狽的像條狗。
落鞭聲接連響起,皮開肉綻,左知秋在掙扎中漸漸失了力氣,斷續沙啞地喊:
「你——你這閹狗!你動用私刑,濫殺無辜,你、你怎麼敢!有本事,你就讓我面見聖上!我要見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