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些關起門來給惡犬吃肉,開了門又放惡犬去傷人的聰明主人,待到有朝一日,被惡犬咬到的仇家尋上門來,主人便會含淚殺了這惡犬,為自家洗清罪名。
裴懷恩便是承乾帝手裡那惡犬。
帶著一點對裴家的愧意,還有一點算計,表面上,裴懷恩被承乾帝養得毒如蛇蠍,一手遮天,實則卻也只是一份裝扮精緻的禮物,一個註定要被送給未來新帝的可憐祭品。
無他,料想新帝登基後,只要能夠成功除掉裴懷恩,給足文武百官的面子,那麼放眼全天底下,又有誰不會對新帝感激涕零,真心敬崇。
但這也是裴懷恩如今為什麼非要除掉晉王,轉而捨近求遠,選齊王扶持的原因。
晉王是從行伍里歷練出來的,殺人如麻,實在太強勢。與晉王相比,齊王雖然偶有不敬,卻身體孱弱,並且要受寧貴妃的約束。
寧貴妃十次有九次都願意順著他,齊王日後就算得了位,想動他裴懷恩,除非狠心殺死生母。但是很顯然——齊王不是個足夠心狠的人。
至於其他那些王爺們……
其他就算了吧,他們都太不爭氣了些,沒一個能入承乾帝眼的。
說到了底,比起冒著風險篡改遺詔,名正言順得來的東西,用著顯然更舒服,而且變數更少。
承乾帝的計劃很好,也很完善。裴懷恩經常這麼想。
可是再好的算計,也輸在了一處巨大的紕漏上。
而這疏漏便是——
承乾帝實在太高看自己的兒子,也太低看他裴懷恩了,總以為就算自己死了,這些王爺們也肯定能斗得過他,甚至可以殺死他。
這麼想著,裴懷恩沉吟半晌,故意湊得離承乾帝近了些,低聲對承乾帝說:「回皇上,按理奴婢不該說這個話,可奴婢聽了半晌,以為有蹊蹺。」
承乾帝側首看他,說:「繼續講。」
裴懷恩便再看了眼黃小嘉,說:「皇上,晉王殿下不是傻子,不會用八寶錦,再說都是親兄弟,晉王殿下與六殿下無冤無仇,又怎麼會害六殿下?依奴婢看,這兩位殿下大約都是冤枉,都是著了有心人的道,還望皇上明查。」
頓了頓,抬手指著黃小嘉。
「尤其是這個黃郎中。」裴懷恩眯眼說:「合該仔細地查查他,問他到底與晉王殿下有什麼仇怨,又是受了誰的指示,竟敢當堂做出這樣的證來。」
裴懷恩要禍水東引,黃小嘉聽出來了,正要再開口,卻見裴懷恩竟悄悄地向他搖頭,不許他再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