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一行人浩浩湯湯的轉頭,一路無話。
大約一刻鐘後,軟轎停在了楊府門前。經通傳後,裴懷恩提著袍下轎,李熙緊隨其後,亦步亦趨地跟著進了門,被府中小廝一併引去書房。
楊思賢正在書房裡練字,與病前相比,臉頰清減許多。
楊思賢見了裴懷恩,就擱下筆,和藹笑著說:「容卿,快過來,我這幾日想了許多,方才想明白,險些就讓自己被利用了去。」
裴懷恩對此毫不介懷,側身讓李熙露了臉,笑著說:「先前多有得罪,早就想來拜見閣老,卻又怕被怪罪,更怕被您打出門去,故而不敢打擾。」
裴懷恩身後,李熙連忙見禮,說:「楊閣老。」
楊思賢沒想到李熙會來,見狀微微一怔,是在緩了片刻後才說:「六殿下也來了,常聽容卿說起你,快坐吧。」
李熙便點頭,沉默寡言地坐了,面上顏色雖未改,心中卻在嘖嘖稱奇。
裴懷恩在楊府,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一般,哪還有在外邊的半分跋扈了。
原來裴懷恩沒有在做戲,他是真的與楊思賢交好。
須臾有小廝上了茶,李熙端著茶盞,靜坐環顧,見楊思賢把這間書齋布置的清雅,入眼只得一方小桌,一片竹簾,一盆蘭草,餘下便是數不清的藏書典籍,可算是真正做到了室雅何須大,花香不在多。
有李熙在,楊思賢變得拘束許多,坐著和李熙隨意寒暄了幾句,便又轉頭看向裴懷恩。
裴懷恩此刻也坐了,就坐在李熙對面,坐得極端正,手和腳都擺在它們原本該在的地方,沒有東倒西歪。
裴懷恩說:「閣老恕罪,前陣子下令殺死崔郁書,實是無奈之舉。」
楊思賢很疲憊地嘆了聲氣,說:「我已知道了,原是郁書收了工部的錢,指使炸毀石橋,鬧出不少人命來。」
裴懷恩慚愧地說:「好歹也是閣老的學生,我應該留情。」
楊思賢擺擺手,似是不想多說。
楊思賢左手邊,李熙沉吟許久,方才想起裴懷恩話里的這個崔郁書,大約就是前陣子上朝時,被錦衣衛當廷杖斃的那個人。
短暫的寂靜中,李熙又抿了口茶,卻見楊思賢再次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他,開口頗唏噓。
楊思賢說:「難怪容卿總跟我提起六殿下,想我當年再見著容卿時,容卿的年紀,約莫也就如六殿下這般大,甚至比六殿下還小一些。」
裴懷恩隨即出聲否認,說:「閣老,我沒總跟您提他,我不過只是見著他可憐,每天戰戰兢兢地如履薄冰,還總哭,我就沒忍住,偶爾多跟您提起那麼一兩回,您就打趣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