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是月落日升,天色微亮時,玄鵠陪著李熙行到宮門口,尋著個沒人地方,肅然地把傘遞到李熙手裡,說:「今日宮中冰戲,我進不去,還望殿下自己多保重。」
李熙便點頭,使力攥緊傘柄,轉身就走。
「今次負責巡防的不是錦衣衛,而是京軍四大營中的神威營。」李熙被風吹紅了臉,頭也不回地說:「眼下孟青山正得閒,你若沒處呆,可以去找他喝酒,但是別去叨擾吳大統領。」
玄鵠聞言沉默須臾,站在原地說:「六殿下,你說這次能成麼,別再弄得和上回一樣,草草便收場了。」
話音未落,李熙往前邁步的動作一頓。
「這有什麼不成的,一切都已安排妥當,神威營在神機營面前,不過就是一群銀樣鑞槍頭的紈絝子弟。只有讓神威營去,父皇才能真正的感到害怕。」李熙低聲說:「先前沒跟你提神威營的事,是怕你漏風聲,可是眼下情況不同了,老二要發難,今日便是最好的時機。」
說著就轉回身來,一瞬不瞬地看著玄鵠。
「父皇喜歡老二,依父皇那性子,若不叫老二狠狠地咬他一口,他怎麼捨得處置?再者說……巡防這事又苦又累,我原本還在犯愁怎麼說服姚元里,沒想竟是他自不量力,為搶功勞上趕著找死。玄鵠啊,你瞧,這一回,就連老天爺都願意幫我們了。」
雪還在下,白茫茫地積在腳下,玄鵠沒吭聲。
李熙見狀,就知道玄鵠這時肯定又在心裡百轉千回了,沒忍住皺起眉。
李熙說:「玄鵠,你是不是有心事?」
玄鵠猶豫著搖頭,不知如何說。
和李熙不同,玄鵠是從沙場上廝殺出來的獸,平日看著隨意,實則卻對那些涉及生死的危機很敏銳,往往在陷入困境前,便會感到莫名其妙的心慌。
可這心慌通常都是毫無道理的,尤其是這回,玄鵠左思右想,也找不到李熙的一丁點疏漏。
是以玄鵠不敢說,唯恐因為自己多言,反倒亂了李熙的心,使李熙露破綻。
良久,玄鵠摒氣斂息地看著李熙,出聲說:「……沒有,只是想到能報仇,心裡很快活。」
頓了頓,又惴惴低下頭。
「六殿下,你我相識多日,我知奸細不是你,也已經給邵帥寫了信解釋。我從前對六殿下多有冒犯,承蒙六殿下不棄,不僅沒有惱我,還願意費心幫我找真兇,而非為了保命,單純的被別人牽著鼻子走,我……我其實很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