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就要舉刀。
電光火石間,姚元里嚇得眼珠翻白,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裡沒喘勻,當場暈死過去。李熙則驚叫一聲,掙扎著丟下刀,說什麼也不肯再聽裴懷恩的話了。
「不不、我不要砍他的手……!」
長刀咣當落地,李熙很委屈地抱頭蹲了,在雪地里蜷成小小的一團,搖頭說:「他是死是活,事後自有父皇去斷,與我沒半分干係,我不要做這種畫蛇添足的事,我會睡不好。」
裴懷恩低頭看他,一言不發地看了很久。
對峙。
這期間李熙不敢抬眼,長而密的睫毛一顫一顫,感覺自己身上已經被裴懷恩看出來兩個洞。
李熙想:裴懷恩要懷疑,像他現在這樣有賊心沒賊膽,大約能合格吧。
結果果然,裴懷恩這廝是個喜怒無常的主,明明前一刻還眉頭緊鎖,下一刻就笑了。
姚元里像灘爛泥似的暈在腳邊,裴懷恩沒管。
裴懷恩只管走過去揉李熙的腦袋。
「……嗤,廢物。」裴懷恩笑著說,笑容寵溺,而後手裡使力,親自把李熙扶了起來。
裴懷恩伸手幫李熙撣淨衣袍上的雪,說:「六殿下怎麼是個銀樣鑞槍頭,當時與我籌謀除掉神威營時,是何等的好算計,怎麼今天連揮刀都不敢。」
李熙只好裝傻苦笑,心說還不是因為身在京都,凡事不敢太輕舉妄動。
不然,姚元里的脖子早開口了。
想歸這麼想,但李熙嘴上說的卻是,「廠公說笑了,我原本就膽小,最怕這些打打殺殺,先前之所以會有那樣的心思,全是因為被仇恨蒙了眼,一時想漏了姚元靳。」
裴懷恩聽罷就搖頭,出言安慰他說:「姚元靳若真看重姚元里這個親弟弟,就不會把他留在京都。」
然而還不等裴懷恩把話說完,李熙就也跟著搖頭,直把頭搖成撥浪鼓。
「小心駛得萬年船,姚元里不能在我手裡出事。」李熙說:「能親手出氣固然好,活命也很重要,廠公,我一點也不想冒這個險,更不想因為貪一時痛快,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頓了頓。
「再說就算我不殺他,父皇也會殺他。我在大滄這麼久,只是被人輕賤兩句罷了,又不是什麼忍不下的事。只要……只要不讓我死,什麼都能忍。」
裴懷恩心情頗好地歪了歪頭,說:「六殿下真是可愛得緊,很討人喜歡。」
李熙嘴角一抽,知道這是又矇混過關了,借著抬手擦汗的空擋,長長的噓了聲,如釋重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