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再看夏炳,眼神越發曖昧了。
「喂,老匹夫。」裴懷恩說:「聽聞你至今不曾娶妻——莊嬪的身子軟麼?叫.床.聲好聽麼?你可真是、你可真是幫了本督大忙了,你放心,待你百年以後,本督必定為你與莊嬪娘娘多燒紙錢,絕不吝嗇。」
吝嗇倆字帶著點玩味的顫音。
說著再回首,朝福順懶懶一揮袖,說:「這種能給本督帶來大樂子的人,本督可捨不得殺。去,將他毒啞了,再原封不動地放回去,暗地派人將他嚴密保護起來,不許他再與外人見面聯繫,尤其不許放昭平公主的人近他身——瞧著吧,好戲就要開始了,有了他在,本督終會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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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西。
李熙一夜沒睡,正窩在屋裡生悶氣,老大不痛快。
玄鵠在旁邊陪著他,看他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裡灌涼茶,忍不住說:「小殿下,寧貴妃又不在你肚子裡,你就是喝再多茶水,也淹不死她。」
李熙撇嘴,說:「真煩,心裡覺得憋悶,又不知從何下手。」
再去問裴懷恩借人麼?估摸不太行。
聽聞裴懷恩與那寧貴妃是蛇鼠一窩,昨夜所有胡言,也不過只是因醉酒無狀,方才意外泄露給了他。
玄鵠見李熙不高興,咬一咬牙,當即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般,正色說:「小殿下莫急,我不回遼東了,就留在京都陪著你,幫你查這事。」
李熙聞言看了玄鵠一眼,眼帶感激,口中卻在嘆氣。
「唉,有你頂什麼用,你一沒權二沒勢,總不能讓你豁出命去,衝進恩露殿,替我把寧貴妃殺了。」李熙唏噓地說,「玄鵠啊,時至今日,我才真正覺出了手握權柄的好。」
只有身在萬人之上,方可隨心所欲,啟口成旨,片語鑠金,使天下行傳。
否則。
便只能如他現在這般,做板上魚肉,任人宰割,輕而易舉就被定了命。
李熙把這話說得慢,玄鵠聽得心驚,忙說:「小殿下,你怎可這樣想,你從前可不是這樣。」
李熙垂首不言,心說我倒真想如從前那般,每日同舅舅在邊關吵,然後再被舅舅提著丈八長的木棍追上兩條街。
可是從前就是從前,又怎麼回得去,至於往後如何,恐怕他只要還有一日低如污泥,只要還有一日背著這禍星惡名,便要再過一天眼下這種身不由己的日子。
說到底,從前那種盼望事成之後,便可抽身離開的想法,始終還是太簡單了。
這樣想著,李熙沒有再接玄鵠的話,也沒再多感慨,只是無端地沉默了許久。
沉默著沉默著,而後忽然抬頭,又是一副明媚活潑的樣,像是突然就想通了什麼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