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驚醒
軟語安慰比惡劣恐嚇更可怕, 李熙喉嚨發乾。
李熙知道,裴懷恩這是在告訴他,凡是裴懷恩願意給他的恩, 他就承著, 否則這「恩」也變成了「難」。
李熙儘管聰慧, 但到底年紀輕, 嚇壞了——這回不是裝的, 是真嚇壞了, 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
因為李熙想不通, 原本他只是想來找裴懷恩哭哭窮,討些小便宜, 怎麼忽然就變成了這樣。
北鎮撫的千戶,這意味著他不止能經常進宮,還要參與辦案和刑訊。
換句話說, 他若進了北鎮撫,日後就免不了要替裴懷恩去跑腿, 去辦事,就要被迫減少許多調查當年那樁舊事的時間——再說發在京都的案子, 又有哪一樁哪一件,是能真正斷乾淨的。
好在裴懷恩還知道嚇小孩兒要點到為止,一看李熙這樣, 就立刻放李熙離開了,沒有真的讓他幫忙處置姚元里。
從裴府出來時,李熙身上披著裴懷恩的大氅,金絲狐狸皮的。
今夜相見, 除去在地牢的恐嚇外,裴懷恩從始至終都待他很耐心, 也很好,不止吩咐下人煮了暖湯給他喝,還將這件昂貴的大氅也送給他,提醒他天寒加衣。
長街上空蕩蕩的,裴懷恩送出來的衣裳很暖,李熙側首去嗅,嗅出一股子權力和欲望的味道。
這是他現在還不太熟悉的味道,但這味道是如此清晰的包裹著他,讓他在感到畏懼的同時,竟又莫名其妙的感到了安全。
玄鵠正在家裡等他,還沒睡,老遠看見他進門,正想如往常那般調侃兩句,卻發現他臉色不對,只好乾巴巴地閉了嘴。
或許是回來的路上凍著了,也或許是連日來勉強藏在心底的那些憤怒和不甘,都因為這次意料之外的驚嚇噴薄而出,再也壓抑不住,總之李熙當晚便發起高燒。
高燒時做噩夢,夢見兩年前桓水兵敗,邵毅軒披頭散髮,滿身是血,眼裡映著他驚慌失措的臉。
「別怕,別怕,舅舅在這裡!」夢裡的邵毅軒對他喊。
然而那雙朝他伸來的手,早已變成了森森骨爪。
身後馬蹄紛亂,喊殺聲震天,李熙怔愣低頭,看見腳底有冰涼的雪水與滾燙的血水匯在一起,慢慢將邵毅軒的臉浸沒。
李熙迎著夕陽的方向,拼命往西跑,但眨眼間斗轉星移,他已身在大滄國都。
大滄的人要殺他,罵他軟骨頭,沒價值,還說長澹不會為了他這個叛國的禍害屈膝求和,鬧到最後,還是大滄的太后力排眾議,將他從染血的長刀下保住。
彼時兩國交戰,晉王兇猛,大滄的主帥卻因貽誤戰機,落了下風。大滄太后見他身份特殊,覺著晉王大約不會願意白白擔上殘殺兄弟的惡名,便脅他為質,以他的性命與五座城池向長澹求和,與長澹約定停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