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一別,裴懷恩已有陣子沒見李熙了,此刻見著那小小的飛檐一角,不知怎麼的,竟忽然有些不想走。
玄鵠眼力好,老遠看見裴懷恩來,一張臉拉得比長壽麵還長,攔在門口不許人進,最後被裴懷恩以房契要挾,免了他三個月的租錢才罷休,獨個躲到別處找清淨去了。
尋人一問,李熙這會正在安王府喝酒,不知何時才歸。
再尋人問,王二最近果然很不老實,沒少攛掇自己手底下的人給李熙氣受。
裴懷恩覺得有點不高興,暗罵李熙是鋸嘴葫蘆,挨了欺負也不說,還得他親自來尋。
正好玄鵠不在,裴懷恩索性就把李熙住的宅子當自己家逛,一時走過來瞧瞧這個,一時又挪過去摸摸那個,還讓十七把李熙平時捨不得泡的上好普洱翻出來,心安理得地給自己煮了壺熱茶。
夜深人靜,裴懷恩饒有興致地在李熙宅子裡亂轉,十七手捧茶盤追在他身後,邊追邊說:「督主,督主您別轉了,六殿下今夜都不一定回。」
裴懷恩不以為然,抬眼看李熙掛在牆上那畫,隨口說:「那小糰子什麼時候回,與我又有什麼相干?再說這也是我的宅子,我今夜想在這裡睡,誰又能趕我。」
十七說不過裴懷恩,不服氣地撇嘴。
也是趕巧,李熙恰在這個時候伸手推門,因為瞧見窗紙上隱隱約約映出來那兩道人影,謹慎地屏息拔劍。
但這點謹慎很快便沒了。
電光火石間,李熙左顧右盼,見著裝飾奢侈的步輦就停在院中,沒忍住嘴角一抽,悻悻收刀入鞘,心說壞了。
壞了,壞大發了,催命鬼又來了,有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也不知這催命鬼今夜來,是又想指使他做些什麼喪盡天良的缺德事。
偏偏屋裡兩個人耳朵也尖,聽見動靜便自覺現身,不顧李熙的滿眼複雜,一前一後,施施然地走到了院中。
十七走在前面,見了李熙,就說:「喲,小殿下回來啦,天寒地凍的,聽聞小殿下病剛好,怎麼穿得這般單薄?」
「……」
李熙沒吱聲,眼巴巴盯著十七手捧那茶盤,心痛得快滴血。
……這也、這也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不請自來便罷了,還擅自泡了他這麼好的茶,要知道這茶、這茶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攢下來,打算送禮用的!
正心疼著,裴懷恩也慢吞吞地走過來了,伸手在他眼前晃,像是會讀心,笑吟吟地哄著他說:「殿下別小氣,不就是一壺茶麼,橫豎是要送禮的,送我不比送別人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