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被人打主意這事,若是換在他的哥哥姐姐們身上,一定就會認為這是奇恥大辱,但李熙不,李熙是個從爛泥地里摔打出來的小滑頭,早在大滄便見識過這些。
還記得當年,大滄太后的侄子也相中了李熙的臉,想跟李熙好,卻被李熙看出那就是個喜歡附庸風雅、凡事都要講究個你情我願的酸貨,於是便一面從那邊撈著好處,一面又把應承的時間往後一拖再拖,藉口搪塞過去。
是以在裴懷恩這也一樣,昨天夜裡,李熙在聽見玄鵠那麼提醒他之後,第一反應不是惱怒,而是歡喜。
歡喜自己終於又有了些籌碼。
這麼想著,就見裴懷恩忽然在他前面停下來,轉回身來看他,有些狹促地出聲問:
「在想什麼,問你話也不回。」
李熙應聲抬頭,腦子裡還在亂七八糟的轉,面上卻說:「……沒有想什麼,只是頭一次到後宮來,心裡緊張。」
裴懷恩一言不發地垂眼看他,像在辨真假。
裴懷恩說:「緊張什麼,寧貴妃與你的母妃姐妹情深,過會你們見了面,她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話說到後面就帶了笑,隱隱顯出一絲帶著瘋勁的期待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於寧貴妃而言,李熙就是那個令她夜不能寐的變數,莫說親眼見到,就是從旁人口中多聽到一點兒有關他的消息,寧貴妃也會憂慮的睡不著覺。
李熙、李熙——這兩個字便如跗骨之蛆,時刻都在提醒著寧貴妃,讓她牢記自己當年是如何的膽大妄為,竟敢私下買通欽天監,犯下那樣不可赦免的欺君大罪。
其實寧貴妃很早便想除掉李熙了,起初同裴懷恩說,裴懷恩也是默許了的,若非後來事情生變,以至於讓裴懷恩對她的左右搖擺很不滿,更怕她腦子一熱,便點頭答應齊王的建議,李熙這會就該是一捧灰。
不過事到如今,從前種種皆不重要,裴懷恩只要一想到寧貴妃過會看見李熙時的臉色,就已經忍不住想笑了。
福順說得對,這李熙就是他的福星,有李熙在,不怕寧貴妃不聽話。
因為在承乾帝駕崩前,只要寧貴妃妄圖與他為敵,他便可用李熙做威脅,警告她小心當年的舊案,至於這駕崩後麼……
屆時他六部盡攬,又有戎西的兵權在手,對外還有什麼可害怕。
再說李熙這個小糰子本身,裴懷恩其實並沒放在眼裡過,甚至覺得如果沒有他的指引,這糰子肯定就什麼都查不出來了。
況且這糰子又軟又乖,說話又好聽,討人喜歡的很,太早死了豈不可惜。
另外與寧貴妃的「情意」倒在其次,經此變故,往後估計也難續上,所以當務之急是借寧貴妃牢牢拿捏住她那個好兒子,畢竟晉王倒台後,齊王便是儲君的最佳人選。
抱著這樣的心思,裴懷恩對待李熙越發和善了。
說話間已到了辰時,天色陰沉沉的,頭頂枯瘦的枝杈被風吹斷,李熙看著裴懷恩往前邁步,伸手搭上他的肩,一字一頓地對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