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在聽見裴懷恩這麼問他之後,李熙幾乎沒猶豫,頃刻之間, 便將早就準備好了的回答脫口而出。
李熙說:「廠公, 我沒有故意避開你, 先前是我自己在鑽牛角尖, 但我現在想通了, 我想著我拿廠公當自己人, 凡事都以廠公為先, 對廠公並無一絲一毫的欺瞞,即是、即是問心無愧, 又有什麼可害怕。」
聲音很輕,話說到一半,還拿眼尾餘光迅速瞄了裴懷恩一下, 而後才緊接著又說道:
「廠公……廠公你恩怨分明,必然可以感受到我的誠心, 不會真的為難我。」
轎內逼仄,李熙這一眼就像羽毛, 不輕不重的撓了裴懷恩一下,讓裴懷恩感覺挺有趣,笑得連肩膀都在抖。
笑夠時再看, 李熙仍然低眉順眼地縮在那,似是極忐忑。
從袖口露出來那截指尖是暖色的白,裴懷恩眼神帶鉤,不准痕跡掃過李熙那雙看似孱弱無力, 不帶一點繭子的手,繼而緩緩向上。
……從前怎麼沒發現, 原來這小糰子生得好,竟意外合他的口。
軟轎一直都在平穩前行,連個晃也不打。裴懷恩看了眼李熙微微向前探出來的頸,鼻音有些重,笑聲說:「……當真一絲一毫也沒有隱瞞?」
李熙噎了一下,想起自己對恩露殿那邊的打算。
沒有一點兒隱瞞是不可能的,托裴懷恩的福。李熙想:如果接下來事情進展順利的話,他很快就不用再做這個禍星了。
但他面上卻說:「自然當真。」
裴懷恩聽後便繼續笑,笑得李熙心裡直打鼓。
好在去春風如意樓的路程不遠,不多時,軟轎已然落下。
李熙見縫插針,被裴懷恩盯得有點受不了,當先一步跳下轎子,又一溜小跑到轎旁撩開布簾,對裴懷恩說:「廠公,我到裡面給你訂雅間,供你沐浴換衣,沐浴過後我們再一起吃飯,你看好麼?」
裴懷恩聞言沒有著急下轎,而是意味不明地看著李熙,看了好一會,許久才說:「不必,只用飯便好。」
李熙站在轎外眨眼,一派天真地說:「可是廠公方才……」
裴懷恩打斷他,語氣陡然凌厲起來,說:「我說不必,只用飯便好。」
李熙慢半拍地捏了下拳,忽然滿身冷汗。
糟糕,險些忘了,裴懷恩今天能點頭答應先跟他來吃飯,已是莫大的讓步,至於沐浴……
聽說裴懷恩身上有些舊時痕跡洗不淨,故而,已經很久沒在自家宅子外面沐過浴、換過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