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恩問他,說:「怎麼,怕我這座靠山倒了,你就沒有飯吃了?」
十七愣住一瞬,一個下意識的「是」字生生又從齒間咽回去,搖頭說:「……我沒這麼想。」
裴懷恩哦了聲,眉間帶著一些久違的饜足。
「好十七,就算你真的這麼想,也沒有什麼。還記著麼,自打你點頭跟我那天起,我就同你說過,若我倒了,我一定會給你們這些忠心耿耿的人留活路。」
頓了頓,猶自再搖頭,像是忽然想通了些什麼,幽幽嘆了聲氣。
「再者……」
「我自己的性子,我自己知道,若你昨夜進來攔我,我恐怕、真會將你就地殺了。」
但……很多事情,一旦狠心做下了,那麼在做這件事情之前所有的顧慮,都會頃刻煙消雲散,轉而被一種打破禁忌的刺激所取代。
——就如他昨夜與李熙。
李熙或許是顆「好苗子」,至少比齊王好。經此事後,先前被寧貴妃許諾蒙蔽了的理智回籠,裴懷恩在心裡暗自琢磨著:與手中已經掌握了一些權力的齊王相比,李熙顯然是個更容易受控制的。
昨夜的瘋狂尚且還歷歷在目,要說一點不怕是逞強,可橫豎錯已鑄成。裴懷恩仔細回憶著:或許李熙說得對,寧貴妃在背地裡搞的那些、早就已經讓他很不痛快的小動作尚在其次,要緊的是寧貴妃已與他離心,與他而言並不安全,而李熙昨夜一反常態,因著走投無路對他出言不遜,若說他起初是因為極度憤怒才出了手,後來卻是真的有些沉溺其中,捨不得淺嘗輒止、就此放開了。
是了,是了,他從前怎麼就沒有想到,他從前為什麼一定要為了那個討人厭的寧貴妃,去壓制從始至終都只求自保的李熙?若說挑傀儡,李熙難道不比寧貴妃與齊王更合適?所以就算真除掉寧貴妃又有什麼,這天下又怎會只有晉王與齊王兩個人能入承乾帝的眼,明明若非欽天監一事,如今該被承乾帝下旨立為儲君的那個人,正該是李熙。
更何況於承乾帝而言,如今的李熙沒有母親,尚未婚配,再加上邵家軍的勢力又不比當年——這便是徹底杜絕了未來外戚專權的可能性!
是以,莫說以李熙的性子不一定敢鬧,縱使李熙真的敢,與拋掉自己的名聲,拼盡全力逼得他裴懷恩失勢身死,事後自己再重新過回那種朝不保夕,有恩不能報,有仇不能言的委屈日子相比,能從此翻身坐上儲君之位,甚至有朝一日還可能榮登大寶的快活,顯然更具誘惑。
再說——
李熙究竟有多不想做這個禍星,究竟有多想除掉寧貴妃,昨夜發生之事,難道還不足以證明麼?若換在從前,李熙哪敢同他說這樣冒犯的話,哪敢罵他不是男人?
所以就是……就是真睡過了又能怎樣。裴懷恩心思百轉,似是倏爾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膽大且愉悅地想。
與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寧貴妃和齊王相比較,李熙顯然更聰明,更識時務,也更缺少反抗他的籌碼——這從李熙昨夜即便是被逼到了那種地步,也只會口不擇言的罵他兩句解恨便可見一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