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恩低笑了聲,抬首看一眼李熙被茶水浸濕的衣裳前襟,伸手把人抓回來,絲毫沒覺得自己說錯。
裴懷恩說:「不管怎麼,小殿下能在查到這些後,毫無保留地跑過來找我,我很高興。」
李熙不著痕跡地愣住一下。
是了,似乎所有人都認為是裴懷恩威脅控制了他,恐怕就連裴懷恩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
出神間,裴懷恩已湊過來。
裴懷恩變臉如翻書,蜷指揉李熙被燙紅的唇,說:「旁人不可信,一切都有我在,小殿下往後可以再多依賴我一些,我很樂意為小殿下效勞。」
聽啊,多令人動心的哄騙。
舌頭有些麻。許是一夜沒休息好,真的累了,又許是出於什麼別的原因,李熙這回沒再跳起來反駁。
屋內燭色暖黃,一片寂靜中,李熙悶不吭聲地把大半張臉都埋進裴懷恩懷裡,皺著鼻子拱了裴懷恩兩下,像頭妄圖從獵人身上尋求安全感的虎崽。
「我不說話,不是因為覺得可惜。」李熙嘴硬地說,「我只是後悔,後悔自己從前眼瞎,竟險些真被他騙過去了,明明、明明若仔細想來——」
若仔細想來,李恕有好幾回都表現得不太對勁。
天家無血親這道理,李熙懂,可他十六年長在邊關,又有兩年流落敵國——他從沒真的直面過這些。
「我不是沒懷疑過他,我懷疑過他好幾次。就說中秋那晚,我跪在殿外看得清楚,當時想要走過來扶我,卻因為顧忌著父皇還在,最終沒敢伸手的,其實是我那個傳聞中脾氣溫和的大皇兄李琢,而非他李恕。」
可是不久之後,李恕在街上見著他,對他說的卻是自己想扶,言語間全是親近,絲毫不見中秋夜裡的冷淡。
「還有他總勸我別跟你好,勸我別往上看,後來更是把我比作寧貴妃,直言讓我記著寧貴妃的下場。」李熙低聲喃喃,仿若在回憶,「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他不簡單,他的眼界和財富,讓他一點也不像個草包,可我最後還是選擇相信他的說辭,覺著他雖然可能也有自己的算計,卻是真的為我好——就因為他不討厭我身上背著的禍星名聲,依舊願意跟我玩——他這點讓我想起從前的阿兄。」
從前邵毅軒沒死,邵晏寧也還沒去東邊挑大樑時,邵晏寧就總愛這麼逗他玩,隔三差五就拿兩樣新鮮玩意來哄他,陪著他一塊闖禍,也一塊挨罵。
「李恕前兩天還說我的枕頭硬,要給我換新的,現在想來,他是看見我枕頭底下藏著你的東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