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些天以來, 托李長樂總想除掉夏炳那老頭的福, 裴懷恩因為覺著只有一個人證不保險,還特意派人去別處查過, 並且已經拿到了許多證據,其中不乏莊嬪當年真正有孕的日期,那與承乾帝留宿在她宮裡的日子, 根本對不上。
另外還有就是,也虧得有李熙剛剛那樣不著痕跡的提醒, 裴懷恩方才終於後知後覺的,深刻的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便是——碾死如今的晉王,簡直比碾死一隻螞蟻更簡單,簡單到只要他想, 他便隨時都可以做,即使夏炳真被人殺了。
所以在一個必死之人的身上,需要考慮的,便不該再是這個人何時會死, 而該是怎樣從這個人身上獲取最大的利益。
尤其是這個人還對自己未來的結局渾然不知,錯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 甚至東山再起……那麼整件事就會變得更有趣了。
裴懷恩想到這裡,忽又低低地笑起來,鬆了手。
晉王便是在這時得了喘息,掙扎著坐起身,滿身冷汗的靠在床頭。
裴懷恩抬手招李熙來他身邊,饒有興致地問,「李征,你已自身難保,還能給我什麼好處?」
晉王聞言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血。他是常年待在戰場上的人,他不怕疼,可他很討厭這樣被動的和別人談條件。
更何況眼下好端端坐在他面前的人,還只是他從前養的一條狗。
可是時間寶貴,他必須得儘快從這間屋子裡走出去,必須時刻牢記惠妃對他的教導,學會對一條狗做小伏低。
是以晉王極不耐煩地忍了又忍,開口說:「懷恩,我手裡有姚家在漠北的帳。」
只一句簡簡單單的話,便可抵萬金。
「封家的變數太多,更何況人心難測,恐怕就連你自己,也不敢保證被你派過去的那些人,能在事成之後對你永遠忠心——不信你就瞧我,你瞧我此刻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麼?」晉王灼灼地看著裴懷恩,冷聲說:「人管不住人,只有把柄能管得住人,懷恩啊,你助我離京,我差人把帳本送到你手上,讓你心想事成,如何。」
裴懷恩聽晉王這樣說,臉色果然變了,但是搖頭道:「是我將你害到此種地步,你恨我入骨,未必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我。」
晉王攥緊了枕邊的劍,眼也不眨地盯著裴懷恩那張艷色無雙的臉,恨不能一劍把人給捅了。
「……我將宥兒押給你,直到你驗清那些帳目的真假。」晉王舌底腥甜,說,「我只有宥兒這麼一個兒子,你手裡拿著他,還有什麼不放心。」
裴懷恩頗詫異地咦了聲,目露鄙夷。
「為了離京,竟連親生兒子也不要。李征,你果然夠狠。」半晌,裴懷恩沉吟再三,最終十分滿意地點頭說,「只是宥兒尚小,離了母親難免哭鬧,我又沒耐心,實在哄不來什麼孩子,不如就讓宥兒的娘也留下來,替我哄哄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