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臨出門前,李熙回頭看了一眼晉王,終是沒忍住,仰臉對裴懷恩小聲說:「廠公,給我一炷香的時間,我還有話想問他。」
裴懷恩有點不高興了,但考慮到李熙也與晉王有些恩怨沒解開,又不好說什麼,只得冷聲叮囑他,說:「一炷香不成,至多給你半炷香。你問完就出來,不要再同他講多餘的話,知道麼?」
李熙連忙就點頭,說:「外面太冷了,廠公先去轎里等我,我很快就來。」
裴懷恩這才勉強答應了,獨個邁出門去,留李熙與晉王在屋裡。
李熙身後,晉王還在咳嗽,但看向李熙的目光不善,尤其是在看見李熙對裴懷恩竟然很恭敬之後。
晉王是野獸一般的體格,右胸和下腹處的傷口都不能要他的命,但讓他很狼狽。
「李、李熙!」晉王伏在床邊,眼睛死死盯住裴懷恩離開的方向,斷續說,「沒出息的東西,你怎麼、怎麼能對一個奴才言聽計從!你以為他是誰?他就是、就是一條毒蛇,凡是叫他纏住的,都……都得脫層皮,你以為你現在聽他的話,他就會對你另眼看待嗎?別做夢了!」
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裴懷恩已走遠了。李熙聞言便轉回身來,面色沉靜地看著晉王,眼裡半點怯懦也沒有了。
好久了,得有兩年多了。和裴懷恩同樣,李熙對這一刻也等了好久。
其實早在知道桓水城中出了奸細時,李熙便想當面問問這幕後之人,問他為何如此狠毒,毒到隨手就敢要了漠北三萬戍邊將士的命。
可自從晉王府被抄後,裴懷恩對這裡嚴防死守,連他也不許進,更別說給他當面向晉王提問的機會。
不過好在,他今日仗著事發突然,堅持要跟裴懷恩一塊來,終於如願得著了這個機會——他不想放棄。
李熙對面,由於李熙的態度反常,晉王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並因此閉嘴,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力證莊嬪的清白上。
沉默。
「……」
半晌,與晉王的狐疑不安相比,李熙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一直等晉王咳嗽的沒那麼厲害了,方才語氣平淡地開口問:「恩人如此,兄弟如此,妻兒如此,漠北三萬將士如此,二皇兄,我今日再喊你一聲二皇兄,我實在想不通,這些人命於你而言,到底算什麼?」
晉王費力地撐起上身,屈肘臥在榻沿,聽罷有一瞬間的怔愣,仿佛從未想過這些。
但晉王很快便回神,繼而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面上逐漸露出一種不能理解,甚至是很憤怒的神情,頓時不再疑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