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的時間就快到了,李熙往前踏出兩步,須臾目光對上,卻聽晉王繼續對他道:「李熙,你生來便是李氏子孫,你該永遠記著你姓李,記著無論你我之間如何爭鬥,那都是你我之間的事。你、你可千萬別做那賤骨頭,只因為被邵毅軒養活幾年,就真把自己當邵家的人了,你……你是皇子,那邵毅軒是奴才,就算父皇要殺你,就算我要殺你,可那邵毅軒對你好,事事以你為先,卻都是他本就應該做的,你明不明白?」
頓了頓,語氣更是狠厲。
「還有那裴懷恩!那姓裴的不過就是條喜歡叛主的狗,如今他對你好,是因為他還用得到你,因為他覺著自己能拿捏住你,但他這個人是養不熟的,他今日能為了殺我爬上你的床,引你與我爭鬥,明日你若有半點不順他的心,他便也能為了殺你,再爬上別人的床。」
話音未落,李熙面上有一剎那的扭曲,他怒極反笑,忽然什麼都不想問了。
還有什麼可問的呢。
兩年了,曾幾何時,李熙每每在大滄午夜夢回,都曾無數次想像過今日,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當年害得桓水城破,害邵家近乎滅門的罪魁禍首,竟敢如此坦然無愧地回答他。
沒有一點後悔,也沒有一點對漠北三萬枯骨的敬畏,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審判。
可……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那是三萬漠北勇士的命。
或許裴懷恩說得對,晉王這個人,終是與承乾帝太過相像,以至於根本就與他們講不通道理。
李熙想到這裡,最後一點惻隱之心也被消磨掉,他沉默很久,再也不想和晉王提夏炳,決絕地轉身離開。
說不通,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只是在即將跨過晉王府高高的門檻前,李熙又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了眼癱坐在他身後的晉王。
「……李征,無論你是否認錯,你方才都有幾處說得不對。」李熙用很輕的聲音說,「那便是——邵家於我不是奴才,他們是與我血脈相連的至親,邵家軍也不是毒瘤,而是護我長澹邊境的森嚴壁壘。」
晉王不敢置信般睜大了眼,卻聽李熙繼續道:
「還有。」李熙說:「還有啊,李征。」
「還有裴懷恩不是狗,他是一把好刀。可惜你們似乎都不大會用這把刀,那便換我來用,總有一天,我會成為能約束住這柄嗜血利刃的、唯一的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