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待人苛刻,以已為尊的主子或許會遭到詬病。
可若這個人是「一視同仁」的打心底不拿人命當回事,甚至也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那麼大家便不會再說他什麼,而是只拿他當個腦袋不大正常的瘋子,並想方設法從他手裡得到更多的錢——畢竟老話常言富貴險中求麼。
可是這樣的人雖然可怕,卻又何嘗不可悲。
口口聲聲要做主子,要擺布他人,要爬到萬萬人之上,其實早已連一個正常的人也不會做,甚至早已不再把自己當成個「人」看。
把話講的再坦白些,現如今裴懷恩活著是為了報仇,可這仇卻偏偏報不乾淨,或者說有朝一日即便報完了,裴懷恩也再不能如尋常百姓那般,抬起頭來重新開始——因為裴懷恩與他李熙還有些不同,他李熙摘掉禍星帽子之後是皇嗣,退可守,進可攻,但裴懷恩卻是清楚地明白自己已經沒有以後了。
然而也正是這種無法更改的認知,卻又令裴懷恩變得一天比一天更痛苦,也更瘋狂,最終令其被迫陷進這樣一種無法自控、幾乎永無解脫之日的泥沼,自此與仇恨二字相伴相生,再也掙不開了。
只不知裴懷恩在如願報了仇後,還會做什麼。
李熙想到這裡,嘆了聲氣,他提著衣袍彎腰鑽進轎里,動作越發熟練了,第一次覺得裴懷恩身上這些壞脾氣,或許也不是真的討厭到令他不能忍受。
李熙在晉王府中耽擱的時間不長。裴懷恩原本正窩在轎里仔細地擦著手,見李熙按時出來,面上便顯出來點滿意的笑,抬眼說:「都問明白了?」
李熙便點頭。
經裴懷恩這一問,李熙的思緒重又從裴懷恩身上飄回到他自己身上,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仿佛在這一刻卸下了千金重擔。
「問明白了,原是我想的錯了。」李熙沒有再提夏炳,而是如往常那般挨著裴懷恩坐下,肩膀稍稍往裴懷恩那邊靠,搖頭說,「我原猜想晉王是因害怕父皇當年的那句戲言,方才對我有所忌憚,不願見我回京……可是我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