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恩:「……」
這小崽子,好像已經學會怎麼在他這裡反客為主了。
可……
裴懷恩垂首淡淡掃了眼李熙的臉,不知怎麼的,最終還是悶不吭聲地默許了。
不必另外吩咐,這頂軟轎便被外面那些轎夫們抬得很穩。裴懷恩掀開轎簾往外看,只見長街上張燈結彩,已然有些年節時的喜氣。
倏地起了風,裴懷恩放下帘子,隨手解開自己身後的氅衣,把正靠著他補眠的李熙也裹進去。
今天是個好天氣。裴懷恩想。
從前壓在他頭頂的烏雲正慢慢散去,天氣這般晴朗,好像連刮在臉上的風也沒有那麼冷了。
但是明天會更好。甚至於往後每一天,他頭頂的天氣都會這樣好。
然後等到未來某天,待承乾帝駕崩後,這天下就變成了他的天下。
再然後……當他把他從前那些仇人全殺的七七八八,當他利用李熙把自己頭頂的這些烏雲盡數驅散掉,彼時他痛快過了,折騰過了,也站在高處看過自己腳底下的風景,他的心中便再無恨可依,也無甚留戀,他約摸也就該活到頭了。
至於他原本打算攥在手裡慢慢玩弄的這個「小奴隸」。
嗯,或許他對這個乖巧可愛的「小奴隸」,也該適時的網開一面。
只因他方才在晉王府中忽然想起來,既然他的人生是在二十七歲才見亮,那麼等李熙長到二十七歲時,他便也該如那些曾經壓在他頭頂,卻又不得不盡數散去的烏雲般,在李熙頭頂利落的散乾淨——畢竟冤有頭債有主,而這小崽子除了天生姓李之外,身上好像再沒有什麼能令他感到討厭的地方了,並不值得他為之蹉跎太久。
更重要的是,早點死掉這種事於他而言,其實是贖罪也是解脫,因為他如今是在靠恨活著的,他任由外面那些說他陰鷙殘忍的流言蔓延,他已做不回裴容卿,料想等沒了這些仇恨後,他便該想不到自己活著還能去做什麼了。
再說這人世間也與他幼時在書中讀到的不一樣,而他如今所有言行,亦與他從前在書中所學到的那些禮義廉恥、忠義仁孝全不一樣——這世間實在是太涼了。裴懷恩想。
涼到等替家裡徹底報了仇之後,他下輩子,下下輩子,寧可因作惡多端永墮阿鼻,也再不要來這個陰森可怖的人世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