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抬頭瞄了承乾帝一眼,又伏首拜倒。
「父皇,閣老那會雖是無心之言,但兒臣著實感激他。」李熙斟酌著說,「再者父皇方才說,諸位皇兄在我這年紀,手中都已有差不多的差事做。兒臣便想著,這查案終究只能查一時,算不得什么正經差事,恰逢閣老前幾日與兒臣說起黃冊庫,言道那處費用不足,人手不夠,是以兒臣……兒臣……若能得父皇垂憐,兒臣還想再為自己求個正經差事,譬如去到黃冊庫,幫閣老修修黃冊什麼的。」
話音剛落,裴懷恩為承乾帝倒酒的動作一僵,轉頭又若無其事地掩飾過去。
入黃冊庫……這不是昨夜他與李熙商量好想要的「賞賜」,這是李熙在自作主張。
然而還不等裴懷恩回神,就見承乾帝面上笑意漸斂,目光直直地看向李熙,不出聲了。
黃冊庫,顧名思義,乃是由工部提議建造,專門用來存放長澹各地的戶籍檔案,土地賦稅記錄之地,據說自長澹建立以來便已屹立,裡面以戶為單位,詳細記載著長澹境內每戶人家的鄉貫、姓名、年齡、丁口、田宅、資產等信息,門外常年有重兵把守,算得上是京中的一處「禁地」,平素除皇帝特許外,一般人連無事靠近都不成,更別提出入。
滿座譁然,才跳起來沒多久的舞姬又不敢跳了。
半晌,壽王左右看了看,終是不情不願地在這片譁然中起身,狀似調侃地說:「六皇弟,你才回來不久,想必連那黃冊庫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就別胡鬧了。」
「再說那兒向來歸戶部和國子監管,是錄戶籍人丁的地方,枯燥乏味的很,又沒油水撈,平日負責修訂核對黃冊的,也都是從國子監抽調過去,滿腹學問,精通數算的監生,外人根本就不給看。」
說著就把袖一揣,混不吝地笑兩聲。
「旁的不提,記著今年夏天那會,本王一位愛妾的兄弟因填錯黃冊,遭了罰款,哀哀切切地求到本王頭上來,只說是自己沒填錯,希望本王能進庫里幫他看一眼,本王都沒進去,你憑什麼就能進?所以我的六皇弟,你別怪我說話不好聽,那黃冊庫是什麼地方?要是連你這樣的也能進,那——那本王就也能去。」
壽王這話說的有意思,高高抬起輕輕放下,還有點明貶暗幫,輕飄飄地就把酒宴上的緊張氣氛化解了,氣的承乾帝眉毛倒豎,揚手就朝他扔過來一個酒杯,被他縮頭躲了。
顧不上再管李熙,承乾帝朝壽王破口大罵道:「你可快住口吧!你若不出聲,朕還真把你忘了!李錦啊李錦,你可真是好的很啊,你半年前為了個姬妾賄賂戶部那事兒,朕給你留面子沒說你,你怎麼還敢自己提起來?而且朕不是讓你去翰林院幫著修書了麼?難道那成千上萬冊的典籍殘本,還靜不下你的心?」
壽王聞言就再往前探脖子,理直氣壯道:「父皇,您罵我可得講良心,這怎麼又成我的錯兒了?明明是六皇弟他先提起來的黃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