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恩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目光略略掃過他的腰。
精瘦,但很有力,最要緊的是一隻手就能按住。
「明天早朝就能成了,提前見一見,沒什麼的,你這陣子也太辛苦了,該休息。」裴懷恩坐得累了,當在李熙面前換了個更舒服點的姿勢,仰頭往後靠,睜大眼睛望著頭頂那一方小小的天,沉默很久,半晌才接著說道,「但願一切會順利些。」
按照李熙的計算,承乾帝明早就該上朝了,屆時天時地利都在,他們的人會一同向承乾帝發難,拿出鐵一樣的證據來,逼承乾帝放棄順妃,順勢把一切罪責都推到順妃身上去,讓當年所有枉死了的人都能沉冤昭雪。
分明一切都準備好了,但或許是因為等得太久,太煎熬,再加上晉王能活著離京的前車之鑑,讓裴懷恩總覺著自己這是在做夢,心裡總是沒底。
李熙是個小滑頭,很快便看出了裴懷恩的顧慮,但因為知道裴懷恩性情古怪,就沒明著勸,而是故意裝出一副犯愁的模樣,皺起眉頭說:「廠公,事情哪有你說得那麼容易,也就是父皇如今老了,力不從心了,我們才能得著機會成事。但是話又說回來,我……我可真怕咱明天又和上次在朝堂上設計老二一樣,鬧得雷聲大雨點小,最後不了了之。」
裴懷恩循聲望過來,眼中晦暗。
「怕什麼,不是還有我麼,我現在可是站在你這頭的。」裴懷恩沉聲說,「再者你不是把所有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麼?既然沒破綻,自然就不會再讓別人鑽了空子。」
越說聲音越輕,眉頭倒是先皺起來了。
因為看見李熙這會正笑而不語,雙手支腮,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裴懷恩:「……」
裴懷恩:「……小殿下是在寬慰我?」
李熙不置可否,伸手胡亂撥兩下水,垂眼說:「哪呀,分明就是廠公你在寬慰我呢。眼下走到這一步,就算廠公今夜不來找我,我也是要上門的,因為我這心裡邊直打鼓,我害怕辦不成事,要是沒廠公安慰,我睡不著覺呀。」
裴懷恩哭笑不得,一時被李熙說的有點惱,但又沒真惱起來。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嗤,這個可恨的小糰子,居然還學會陰陽怪氣了。
不過不得不承認李熙說的對,這次的情況和上次不同,這次萬事俱備,絕不會再出岔子了。
想到這,裴懷恩的臉色變好些,抬手招呼李熙說:「既然知道我是為什麼喊你來,為何還坐在那裡?快下來陪我泡一泡。」
語氣平平淡淡的,很和氣,聽著就像在說晚飯該吃些什麼一樣。
或許每每在做大事前,人反而會變得平靜。
李熙看出了裴懷恩今日與以往的差別,猜他今晚大概不會再對自己做什麼,稍稍猶豫一瞬,便利落地把外袍一拋,真下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