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堂之事,承乾帝在來時已有聽聞,也做了許多的心理準備,原本以為自己能平靜對待,速速將此事了了,也免得再讓它橫在自個跟前礙眼。
畢竟有這麼個辦事周到的小兒子在,連替罪羊都體貼地提前替他找好了。
只是……只是多少還是有點、有點不甘心啊。
朝上寂靜,悄無聲息。
承乾帝就在這樣一片落針可聞的肅穆中,徐徐撫摸著龍椅扶手上的金龍雕刻,仔細感受著自己手中權力的流逝,還有他那身日漸老邁,時日無多的破敗軀殼。
然後他看到李熙。
他老眼昏花,坐在龍椅上,只能勉強看見個模糊的輪廓,看不清李熙的臉。
一瞬間,承乾帝想起許多事。
從李熙回京起,一樁樁一件件,他開始仔仔細細地想。
再然後,他就忽然醍醐灌頂,全想明白了。
遲來的通透過後,起初是憤怒,無法言說的憤怒。可當這憤怒平息,承乾帝的心中卻又隱隱生出些,不合時宜的欣慰。
利用身邊一切能利用的,也抓住身邊一切能抓住的。從禍星質子,到今日京中交口稱讚的六殿下,承乾帝想,原來李熙每往上走一步,都像極了當年原本不受父親喜愛的自己。
一身緋袍的裴懷恩站在承乾帝身側,見承乾帝久久不言,便彎下腰來提醒他,輕聲對他說:「皇上。」
承乾帝僵硬地轉身,目光在裴懷恩與李熙之間來回梭巡,許久後才道:「……懷恩啊,這就是你替朕選出來的那個?你不喜歡老二和老三?」
聲音很小,小的只有他和裴懷恩兩個人能聽見。
裴懷恩仍是笑意盈盈,行禮說:「奴婢不敢。」
承乾帝笑容戲謔,又像自嘲。
他這時還沒有看明白裴懷恩和李熙之間的關係,只當裴懷恩是因為李熙願意對裴家當年那樁舊案盡心,方才選擇出手相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