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呀。」李恕緩緩笑出聲來,臉上皮肉卻仿佛分離了,一時看著像笑,一時看著又像哭。
「其實很多時候,事情是真是假都並不要緊,畢竟兩國交戰,就只需要一個恰到好處的理由罷了,不是嗎?」李恕往前走近些,看著李熙的眼睛,「剛好,現在順娘娘就是這個理由了。」
李熙腳下不動,也不退。
「李恕,你瘋了麼!」李熙定神說,「眼下戰亂剛平不到一年,百姓積貧,國庫空虛,長澹怎能再起硝煙?再說我們年前與大滄打那一場,原本就是險勝,是因為大滄摸不准我們的底,我們才能趁勢打贏。可若是、若我們這時再與南月開戰,又打輸了,被大滄知道我們也已是強弩之末,難保不會趁火打劫!」
李恕面上平靜的過了頭,聞言就只是笑。
「是啊,但就是因為不能打,打不過,才好談條件。」李恕說,「橫豎順娘娘平素是什麼性子,宮裡這些伺候的奴才都見過,而你——李熙,你為了爭奪儲君之位,竟聯合奸佞陷害她,甚至還妄想替那些早就被釘在了恥辱柱上的蛀蟲正名,你做的這些事,大家也都是看在眼裡的。」
頓了頓,似是在思索。
「反正事到如今,這消息已被我派人送出了城。看在你我從前相處還算融洽的份上,李熙,你現在若是願意稍微抬抬手,主動放棄那位子,我也不想再打仗,我會立刻讓人把消息攔下來的。」
李熙幾乎要把牙咬碎了。
李熙說:「我也可以自己把消息追回來。」
李恕不以為然地攤開雙手,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似的。
「且省省吧,六皇弟。」李恕挑眉說,「我的生意遍布各地。只要是我想,你猜,你還能不能追得上我?」
李熙微微眯起眼,又說:「但兩國開戰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也不想想,若那南月在此刻出兵,只要是僥倖打勝了我們一場,大滄就多半會緊隨其後,屆時長澹腹背受敵,你身為長澹王族,又能得著什麼好處?」
李恕聽罷哦了一聲,渾不在意地說:「無妨,只要能把你拉下來,便是我能得著的最大好處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李熙恨不能當場砸李恕一拳。
「你這是通敵,就算我退下來,也輪不到你爬上去。」李熙面色有些白,但依舊鎮定,「李恕,休要為他人做了嫁衣。」
李恕哈哈笑著看他,如一稚童。
「噯,對了,誰說是我自己要爭呢,我就是要為他人做嫁衣。」李恕出言打斷李熙,笑吟吟地承認說,「我是個殘廢,殘廢哪能做……但大皇兄不一樣,大皇兄是這世上最溫和的人,一定能做個仁君。」
李恕把話說到這,有點好笑地看著李熙,仿佛早已勝券在握。
「所以李熙,你今早上和我說那些話,我現在原封不動的還給你。你聽著,如果你現在點頭,你從前算計我那些事,我都不計較。」
李恕垂眼看自己手背的燒傷,饒有興趣地把拳攥了又松,用力張開五指——從始至終,他本就沒想自己坐皇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