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四十年。淮王想,他渾渾噩噩活到這麼大歲數,自認問心無愧,待人寬和。
他知道裴懷恩的苦楚,卻也捨不得自己的母親,是以這些年來,他對裴懷恩從來都是以禮相待,絕不輕慢,就算打心底瞧不上裴懷恩那套以色侍人,驕奢弄權的做派。
他對父親孝順,對髮妻專一,對弟妹謙讓。
他沒有嫌棄過李熙的禍星身份,只會體諒他的辛苦,儘可能多多照拂著他。
但他最後因此得到了什麼?他什麼都沒有得到。
自從李熙回京來,他眼睜睜看著身邊幾個兄弟倒台的倒台,受傷的受傷。
他失去了母親,而且還……
身後,李恕又追上來和他說個不停,鬧得淮王被迫回神,不覺皺眉望著李恕的手,一時不知作何回答。
「大皇兄,父皇。」
李恕顧不得身上的傷,隨手抹一把臉,把臉弄的一團血污,狼狽不堪。
李恕跪下說,「父皇,這裡面一定有誤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兒臣不信順娘娘會犯錯,因為順娘娘這些年一向都安分守己,我們、我們都看得到呀!」
「再說順娘娘今天就是為了,為了……」李恕向承乾帝叩首,大半張臉埋在臂彎,面上無甚表情,卻聲音顫抖,「父皇,再說順娘娘今天就是為了自證清白才會……我們也都看到了,眼下有這麼多證人在,難道一宮主位之死,還不足夠讓您重新調查此事嗎?您、您難道真的不怕南月那邊遣人來問嗎?您到底要被某些人蒙蔽到什麼時候!」
第099章 殘局
李恕這話說的有意思, 雖沒指名道姓,但任誰都能聽出他話里的某些人是誰。
一地狼藉,承乾帝騎虎難下。
淮王悲痛難當, 只當李恕不清楚這其中的彎繞, 也不明白當年內情, 若非有人攔, 恨不能立刻縱身撲進那火海中。
惡事的確是順妃從前做下的, 淮王臉皮薄, 做不到把瞎話說得像李恕那麼理直氣壯, 單單只在朝堂上為順妃辨幾句,便要羞愧得臉紅。
可是現如今, 順妃已在這場大火中燒成了灰,淮王在極度悲痛之下,再也沒有阻攔李恕。
從始至終, 淮王就只是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神情哀怮地望著那大火。
淮王身旁, 李恕步步緊逼,只把自己放在一個局外人的位置上, 裝著不知道順妃當年故意製造冤案那事,句句都含威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