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一聽承乾帝說這個,眼裡剛泛起來的那點暖意,轉瞬就沒了。
李熙把自己的手從承乾帝手中抽出來,重新端正跪好,執拗地說:「父皇,既然您今日非得把這層窗戶紙捅破,那兒臣也要告訴您,確實早想通了,可放不下,因為舅舅從未生出反心來,也不是擁兵自重。」
承乾帝重重地咳嗽起來,似乎是有些恨鐵不成鋼。
「熙兒,朕如今這麼不放心你,就是因為你比老二心更軟。」承乾帝一掌拍在床側,睜大眼道,「那邵毅軒本身有沒有反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讓旁人如何去看。這麼多年了,若他掛的一直是長澹白龍旗,朕未必不能容他,可他卻偏偏掛出了邵字旗,練出了邵家軍……你讓朕如何能容他?」
李熙還想反駁,卻反駁不出,只得憤恨地再低下頭,不肯與承乾帝對視。
李熙說:「父皇,都過去了,莫要再提這些舊事了。」
承乾帝伸手托他起來,不要他再跪在床頭,要他來床邊坐。
「熙兒,朕真是不放心。」承乾帝說,「朕從前怎麼就沒有看清,原來朕的這些兒子中,只有你是最像朕的,也是最不像朕的。」
像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什麼都可以拋棄。不像在尚存仁慈之心,總不肯狠心拔除那些看似無辜的隱患與倀鬼。
「熙兒啊,你從邊關回來,要在這波雲詭譎的京城站穩腳跟,朕的時間不多了,能教你的東西也不多了。」
承乾帝眼眶濕潤,一瞬不瞬地看著李熙的臉,眼神既像是在看兒子,也像在看已經死去多年的妻子。
「熙兒,你要記住。」承乾帝輕輕拍李熙的手背,溫聲說,「有些時候,你要坐高位,你就一定要狠。你要大權獨攬,要殺伐果斷,更要說一不二,你可以沉溺在溫柔鄉,可以在金銀山上縱情聲色,卻絕不能耽誤正事,更不能再對人心二字抱有一絲期待。」
第103章 暗棋
承乾帝在說這些時, 面上神情是那麼的誠懇。
承乾帝是真的不放心李熙,害怕他年幼心慈。
「再有就是裴懷恩。」承乾帝面色凝重地對李熙說,「熙兒, 朕不知你與他之間是什麼交易, 但你不要以為替他翻了案, 就能得到他的全部信任, 更不要憐他冤屈。他這些年作惡多端, 是實打實的奸佞。」
李熙沒接話。
承乾帝不高興了, 皺眉說:「熙兒, 閹黨不除,哪有寧日。」
李熙喉結顫動, 知道承乾帝這是在為他好,也是在言語上試探他,想要知道他對裴懷恩的態度。
李熙其實不贊同承乾帝的許多觀點, 但為了不與承乾帝起爭執,猶豫片刻後, 只得裝作受教地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