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裴懷恩為什麼會這樣恨他,明明從前他們在一起時,裴懷恩也曾說過不介意他動手。
正所謂權勢爭鬥,生死有命麼,敗了認輸就是了,他寧可死了,但他不懂裴懷恩如今為何偏要擺出這樣一副……仿佛是被他傷透了心的模樣,花精力來羞辱他。
頭疼得太久了,想不通,也不願再想,就算有時忽然覺著自己抓住了什麼,也是轉瞬即逝。
不是沒有抗爭過,也想過質問,但隨著難過的日子一天天挨過去,李熙聽到晉王的屍骨已葬在親王墓,他嗓子眼裡的那點疑問就全化掉了。
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大抵是他想多了。李熙在心裡琢磨著,或許裴懷恩這樣對他,並非是因為恨他這個人,而是恨他這個「承乾帝兒子」的身份。
裴懷恩近日常去昭平公主府,似是看上了李長樂那剛剛降生不久的孩兒,有意著手栽培。
事已至此,外界都傳承乾帝的親生兒女死得死瘋得瘋,遠嫁的遠嫁,裴懷恩這是真想絕他李家的種,只不知遠在封地的老三和老四如今怎樣了,是否也像他這般,叫人家下手餵了藥,終日只得纏綿病榻。
被關到第十七日的時候,李熙終於低頭學乖了,就算沒被下藥,也願意在裴懷恩朝他走過來時討好地伸出手,或是仰臉笑一笑,將滿身鋒芒重新藏回溫馴可憐的皮囊里,就像他在大滄做質子那會,叫人打了罵了也不吭一聲。
因為總得先平安活下來,總得讓裴懷恩知道他還有用,並且也願意被用。
否則,若有朝一日真做了棄子,叫裴懷恩下定決心,把那尚在襁褓中的小娃娃扶起來,他可就是死路一條了。
裴懷恩對他的配合也很滿意,因著原本就與李長樂不對付,眼見著他日漸乖巧,便順勢與李長樂斷了聯繫,不再去公主府了。
等到第十八日入夜,裴懷恩來見他時,終於給他送了身新做的衣裳,告訴他接下來可以上早朝,但前提是讓他今後每天早上睡起來,都先自己選一樣東西含著,若是哪天覺得不想含,或是含不住了,哪天就罷朝。
經歷這麼多之後,李熙早讓裴懷恩折騰的麻木了,連恨意也變得隱晦,竟然真在和裴懷恩的日常相處中,漸漸又重新找到一種微妙的平衡。
但這種新的平衡和之前那種平衡不一樣,李熙能感覺到。現在他和裴懷恩之間正繃著根仿佛隨時都會斷掉的弦,表面看似風平浪靜,實際卻再也經不住一丁點波折。
小不忍則亂大謀,這是邵毅軒教給他的,而他與裴懷恩來日方長,在有過鮮血淋漓的掙扎後,他變得願意等,等他眼前這條艷麗的毒蛇打盹——他已經吃過一次心急的虧,他不能再心急。
抱著這樣的心思,李熙變得越來越聽話,而裴懷恩對此樂見其成,還很開心地給他取了弱冠的字,喊他團團。
團團是裴懷恩養的那隻白老虎的名字,那虎老了,最近似是吃著了髒東西,精神一直不振。李熙見過它,也知道這名字里沒任何祝福,純粹只是裴懷恩對他的褻玩,但他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