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這「病」拖得實在太久了,心智已經退到六歲,若再晚幾天,恐怕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天子生病是大事,方廷本想問裴懷恩為何拖這麼久,但話到嘴邊兒,卻沒敢。
給有權有勢的人看病就是這麼憋屈,有時明明自己這邊占著理,卻連開口多問幾句都不行。
但李熙眼下的情況實在太糟了,方廷為著自己那點為數不多的醫德,也為保腦袋不掉,不敢對裴懷恩有半點隱瞞,只是在開口回答問題前,免不了要仔細琢磨一番用詞。
果不其然,裴懷恩看方廷臉色不好,面上就也有些急,連聲催促他說:「……嘖,說話啊,你長嘴是幹什麼用的?」
方廷再扣頭,把臉埋得極低,不知不覺地冒了身冷汗。
「回……回掌印。」方廷合上藥箱,心中對李熙的病已有了點數,聞言就低聲說,「皇上、皇上體內有毒,如果想根治,想讓他能正常用藥,就暫且不能、不能再餵他服用那些壓制功夫的藥了。」
裴懷恩不滿意這個答覆,沒開口應。
方廷卻不敢再耽誤李熙的病情,他指指自己腦子,繼續意有所指地勸裴懷恩,說:「掌印,皇上現在情況危急,若再不治療,日後恐怕就……就沒辦法恢復正常了。」
裴懷恩這才「呀」了聲,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瞥了方廷一眼,自言自語道:「居然這般嚴重麼。」
方廷不敢撒謊,忙不迭點頭。
「得先停用那些陰毒藥方,仔細為皇上調理身體,拔除餘毒。」方廷說到這抬起頭,躊躇地看裴懷恩臉色,「另外……另外……」
裴懷恩知道他有話不敢說,就點頭道:「無妨,無論你接下來說什麼,我都保證讓你活著出這個門。」
方廷得了承諾,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邊揩汗邊說:「掌印、掌印仁慈,皇上這次落了病根,雖然還能活,但……但他滿身內力全廢了,而且往後也、也不會再有子嗣。」
話落,裴懷恩神色未變,卻一把捏碎了手裡的草螞蚱。
方廷又把頭低下去,李熙開始嚷嚷。
「螞蚱!螞蚱!」李熙回頭沖裴懷恩瞪眼睛,臉頰鼓起來,「壞蛋!誰讓你弄死我的螞蚱!」
掙扎間,一截赤.裸白皙的小腿從被子裡滑出來,露在方廷眼前。
方廷……方廷權當自己瞎。
因為早就知道裴懷恩是想扶持個傀儡起來,方廷對李熙如今的處境不意外,此刻看裴懷恩反應大,還以為裴懷恩是在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