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李熙果然沉默了好久。
從沒有人和他說過,他的身子竟已壞到了這個地步,難怪那些御醫看他的眼神總是有點怪。不過話又說回來,幸好他們從不多嘴,也不會對外胡亂傳些什麼。
另一邊,李熙突如其來的沉默讓裴懷恩以為他想通了,長長嘆了聲氣。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裴懷恩裝不下去了,他原本就見不得李熙掉眼淚。
裴懷恩蜷指替李熙擦淚,仗著牢中無人,把李熙圈進懷裡哄。
「別哭了,說起來,這好像還是你第一次真因為我掉眼淚吧。」裴懷恩溫溫柔柔地笑著說,「整日哭哭啼啼的,像個小姑娘。」
李熙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早就淚流滿面了——他方才甚至都沒覺得自己在哭,他還以為自己很兇呢。
乾脆把腦袋埋進裴懷恩懷裡哭,隱忍的,斷斷續續的,雖然沒出聲,但是眼淚一顆接著一顆,根本止不住。
裴懷恩只好繼續手忙腳亂地哄他。
「……好了,好了,哪有你這麼當皇帝的,半點威嚴也無。」裴懷恩嘆氣道,「再說明明是我更委屈些,我都要死了,怎麼你一哭起來,還是我哄你。」
李熙聽不得死字,猛的把腦袋抬起來,一把抱住裴懷恩的脖子。
裴懷恩沒敢躲,任由李熙把臉埋進他的脖子裡。須臾吐息噴灑,滾燙顫抖的唇擦過跳動有力的脈搏,往下貼在左邊鎖骨上兩寸處,惡狠狠地合齒,逼得裴懷恩咬牙嘶了一聲。
真是個牙尖嘴利的小虎崽,張嘴就見血了。
「可是裴懷恩,我不在乎,那是我自己發的誓。」李熙含混不清地悶聲嘀咕著,「我就是這樣的人,我不講道理,我是皇帝,皇帝不需要和誰講道理。」
裴懷恩哭笑不得,用力把李熙推開些,伸手摸了把頸間傷口,摸到一手血。
「你這小崽子,怎麼越說越像個昏君了,你放過我吧,我很累了,也不敢再信你的話。」裴懷恩很無奈地看了李熙一眼,雖然有不舍,但態度仍然很堅定,「實話和你說了吧,我這三十年都活的很累,早就想走了。你……你要是真喜歡我,就讓我解脫,你讓我死,也是在幫你自己的忙,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奈何橋,我們只當從沒認識過。」
信任二字何其奢侈,給過一次便罷了,哪裡還能再給第二次。
更何況自從他決定交出所有權力的那刻起,他就註定變得落魄。他今後什麼都沒了,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陪著李熙玩,也沒本事再牢牢掌控住李熙這頭慣會哄人的虎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