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是忠僕,雖然嘴上總說再也不管了,卻沒一次臨陣脫逃,裴懷恩,十七為了救你,前陣子差點就死在王陵了。」李熙搖晃裴懷恩的肩膀,沉聲喚他,「裴懷恩,你睜眼看看,這世上有人要你活,也有人想你活。」
裴懷恩的眼睛亮了些,尤其是嵌在他右眼眶裡的那顆琉璃珠,在宮燈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看著倒真像是畫兒上神鳥的眼珠了。
「可我將你害成這樣,你說的是,如果沒有我,你本可以如常人那般娶妻生子,兒孫繞膝。」裴懷恩輕聲呢喃道。
然而李熙聽罷又搖頭,他鄭重站起身來,雙手捧住裴懷恩的臉。
李熙這舉動逼得裴懷恩稍稍仰首,近乎迷戀的凝視著李熙,聽李熙對他說:
「但我也說過我不在乎,裴懷恩,我不在乎。」
李熙一字一頓,手指尖輕輕碰到裴懷恩的右眼珠,感受它終日冰涼的溫度。
裴懷恩眼也不眨,甚至更往前湊近些,唇角略微上揚,下意識露出個滿足的笑來。
「此事只要不傳出去,待到再過些年,我會想辦法從宗室過繼一個孩兒。」李熙則繼續溫聲安撫著裴懷恩,句句都是蠱惑,「你知道的,軟玉溫香雖好,於我卻不然。我既然體會不到其中趣味,又何必困那麼多如花美眷在宮中呢?難道離了娶大臣親眷做妃子這法子,我就沒法穩固朝堂了麼?」
裴懷恩一時無言,面上顯出驚訝的神色。
不……或許眼前這個早就不是他的小虎崽,而是一頭真真正正的老虎——他的小虎崽已長大了,在他不曾注意到的那些日日夜夜。
這種遲來的認知讓裴懷恩失神,但李熙仍然不肯放過他,居然迎著他的失神,低下頭親吻他的右眼珠。
這是何其大膽的挑釁。
「……更何況,你方才有句話倒說的很對。」
「我害你失掉一隻眼,你也害我再不能碰女人,這些我們都扯平了。可我辛苦練了將二十年的功夫也沒了,這又該怎麼算?」
裴懷恩隱有所感,闔眼平心靜氣的受了李熙這個吻,眼睫簌簌打顫。
這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裴懷恩心想,按理說,他該對李熙現在居高臨下的提問感到憤怒,可是他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