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意,那容氏雖好, 因其家中尚有人在朝為官,說服起來卻太難,但崔家可不同。
崔家是前朝貴族, 早年也曾靠著聖上恩寵風光過一時,但後來人丁凋零,子孫中能有出息的就更少,漸漸的淪落到只能靠著蔭封勉強度日。因此若裴懷恩去他家, 甚至不必提前費心說服誰,畢竟一個七十幾歲的老太爺還能活多久?天時地利都在, 他們只要能悄無聲息地把崔家那孩子李代桃僵掉,便可萬無一失了。
想法很好,然而還不等李熙開口,裴懷恩就先皺眉頭。
「不妥,用死囚代替我便罷了,但何必再搭上崔家孫兒一條命。」裴懷恩很嚴肅地拒絕道,「即是新身份,就請不要讓我從一開始便背著人命了。」
裴懷恩那邊話音剛落,李熙眼珠轉了轉,心裡雖然也不願意用崔氏,但顯然與裴懷恩想到的理由不同,卻沒多做辯解,而是跟隨著裴懷恩的心意,順勢接話說:「……嗯,對,我也是這樣想的。」
裴懷恩聞言詫異地轉頭看李熙,但沒再說話。
十七對此倒沒多想,見裴懷恩不喜歡,就也沒強求,抱拳行了禮便告辭。
臨走還不忘問李熙,「不走麼?打算留在這過夜?」
李熙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然後搖頭。
「不急,你先走吧。」李熙捻著手指尖,笑聲說,「我這一路怒氣沖沖的來,看見的人又那麼多,就算真待在牢里審上一整夜,也沒關係吧。」
十七聽得眼角一抽,低聲罵了句,腳下急匆匆的就跑了,像是片刻也不想在這多待。
等十七離開後,裴懷恩方才起身,伸手把倒在地上的宮燈重新扶起來,又將被砍得破爛的被褥掀起,隨手丟在牆角那灘血跡上。
裴懷恩不出聲,李熙就也不出聲,只管跟著裴懷恩身後轉。
結果沒過多久,裴懷恩就被李熙跟得有點受不了,趕在收拾整理的間隙回頭說:「你也先走吧,難道還真打算在我這兒過夜麼?我這裡破爛髒污,你又滿身都是血,明日早朝可怎麼好。」
李熙不為所動,索性從後面抱住裴懷恩的腰,連聲說:「早朝前一個時辰回去就行,足夠換衣服。」
李熙身上的血還沒幹,裴懷恩被他抱著,背後也跟著他浸濕一小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裴懷恩沒辦法了,輕輕唉了聲。
床底的箱子裡有套新被褥,裴懷恩彎腰去搬,頭也不回地接著問:「真沒傷著麼?」
李熙搖了搖頭,更用力地抱緊裴懷恩,笑著說:「沒有,是豬血。」
裴懷恩惡狠狠地咬了一下牙。
「沒有就鬆開,離我遠點,髒死了。」
李熙這才笑吟吟地鬆手,但依舊緊緊的黏在裴懷恩身旁,說什麼也不走。
「怎麼,還在生我的氣麼。」李熙拿起燈燭為裴懷恩照明,斟酌著問,「說好不生氣了的。」
裴懷恩覺得好累,他順勢捉住李熙的右手腕,教李熙把燈燭拿的再往前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