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恩揉著額角接過話,幾乎倒背如流,「……再然後,我就因為命格原因,被送到鄉下秘密養著了,直到過了劫數才回家,結果又由於一直在家調養身體,幾乎沒怎麼在外露過面。」
李熙見裴懷恩背的這麼熟,不禁眼前一亮,滿意地拍手。
「對,對,就是這樣的,往後無論誰問你,你都要這樣對他們說。」李熙目不轉睛地叮囑,「還有,你這秀才身份是在鄉下老家就考過的,十三歲就考中了,借的是個已故多年的小秀才名,叫何明——你得記著你在鄉下時叫何明。」
裴懷恩聽罷便點頭,繼續說:「知道,這就是個假身份的假身份麼。」
「回頭如果有人來問我,我就對他們說何明沒死,而是依照老道士的話,在十四歲那年給自己修了座假墳,企圖騙過閻王爺,然後等八字里的煞氣化掉,就回柳州容家了。如此一來,無論是昔日的同窗還是先生,我就都有了,也能更坐實這身份。」
李熙對自己的安排特別滿意,揚聲道:「妥了,雖說直接幫你『借屍還魂』,安排個尋常小秀才的身份更簡單,可那終究身無後盾,少了點人情往來,你在官場上又能走到哪步呢?所以我們還是別自找苦吃,也別浪費太多不必要的時間。換言之……我知你是個能有作為的,也希望你立刻就上手,最好省略一切不必要的程序和攀爬……對了,我這樣弄,你心裡不覺得彆扭吧?」
裴懷恩聽了就笑,笑完又搖頭,甚至弄不懂李熙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顧忌。
「想什麼呢,當然不覺得彆扭了,我從前雖讀聖賢書,卻並不迂腐,孤身打拼與借力而上的差別到底有多大,我又豈會不知?」裴懷恩說到這裡,又隱隱顯出些他曾出身名門的傲氣來,語氣隨意地道,「再者有個做知府的祖父沒什麼,若換在我裴家,這股力只會被借的更遠,也更高。」
裴懷恩沒有扯大話,記著當年的裴家確是盛極一時,李熙反應過來,總算放下心。
「如此,這雨也停了有一會了。」李熙站起身來,一步三回頭地對裴懷恩說:「時辰到了,我得趕快離開了,玄鵠會來接我。」
裴懷恩嗯了聲,依舊坐著沒動,但抬手指了指倚在門口的傘。
「把它帶上,當心半路又下雨,淋濕了著涼。」裴懷恩說。
李熙當然沒客氣。
下一刻,裴懷恩眼看著李熙出門,一隻腳已經跨出去,忽然又開口道:「……對了,你們先前給我定好的名字是什麼來著?」
這一嗓子問得挺突兀,李熙詫異回頭,下意識就說:「容清啊,清水的清,字酤白,怎麼了?你自己當初不也答應了?」
裴懷恩靜默半晌,眼皮懶懶地半闔著,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是在過了好一會後,裴懷恩方才重新睜眼,一字一頓地對李熙說:「……派人去和容家那邊說,把它改了吧,我反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