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一面,赫連景誤以為是李熙找他來的,他進屋後四處張望,沒見著李熙,便理所應當地認為裴懷恩是被李熙派來的,壓根就沒想過裴懷恩是自作主張。
偏偏裴懷恩也不解釋,見了面行了禮,便邀赫連景坐。
「皇上日理萬機,無暇他顧。」裴懷恩對赫連景很客氣,雖然臉上沒露多少笑,但該給的面子卻都給到了,對赫連景溫聲招呼道:
「使者見諒,您明日就要離開長澹,聽聞您從前對皇上頗照顧,今天有您賞臉,便由我代皇上謝過了。」
裴懷恩這話說得挺巧妙,細聽下來沒一個字是謊話,可若連起來聽,細細的琢磨下來,卻又不是那麼回事。
首先他沒跟赫連景介紹自己是誰,只說是代李熙謝過赫連景,那麼聽在赫連景耳中,裴懷恩這個人便是由李熙授意趕來,一言一行也是能直接代表李熙的意思。
其次裴懷恩說聽聞赫連景對李熙頗照顧,用詞很平常,絲毫不見親近意,這也很容易讓赫連景誤會李熙是把他們倆在一塊那些日子當恥辱,更把李熙自己在大滄做質子的那段經歷當恥辱,迫不及待的想與他赫連景做分割,而且以後也不想再讓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再次,裴懷恩話里話外都在替李熙和赫連景斷絕往來,卻還要約赫連景吃飯,這便是在對赫連景表明李熙沒有忘記他的恩情,但也僅僅只是恩情而已。
赫連景平常是紈絝了些,但不是真傻,一聽裴懷恩這些話,臉頓時垮下來,心裡最後一點念想也沒了。
須臾上齊了菜,赫連景應邀落座,三兩杯酒下肚,忽然略帶遺憾的嘆了聲氣。
「無妨,你家皇上有心了。」赫連景低聲道,「不過舉手之勞罷了,難為他還記著呢。」
裴懷恩聞言,便將事先準備好的銀票向前推。
「這是皇上曾從使者那裡借來的錢,我代皇上還了。」裴懷恩儘量公事公辦地道,「使者要不要數數,我還給使者湊了整。」
赫連景生得高大,他那體格雖在大滄平平無奇,到了長澹卻顯得很孔武,裴懷恩十分討厭赫連景的體型,因為這會讓他想起曾經的晉王,從而很難給出什麼好臉色。
好在赫連景並不介意裴懷恩對待他的態度,他把心思全放在裴懷恩跟他說的話上,一看裴懷恩要還錢,眉頭立馬就皺起來了。
「不……這不需要還。」
赫連景把銀票往回推,堅持道:「大家好聚好散就是了,把送出去的東西往回要,本王還沒那么小氣。」
裴懷恩見赫連景不收,便把斟滿了酒的杯子往銀票上一壓,再推給赫連景。
「這不是筆小數目。」裴懷恩說,希望使者理解,喝下我敬給使者的這杯酒,如今皇上貴為一國之主,不便再欠人情,那些陳年舊帳還是儘快都清了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