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今夜約莫是有雨, 落到西邊的半個太陽被厚厚的雲層掩住, 空氣中充斥著沉悶潮濕的味道。
少傾, 馬車往前行了幾步, 李熙把身體向後靠, 放棄掙扎似的闔眼假寐, 卻聽貢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突兀的爭吵聲, 將他鬧得頭疼。
有兩伙兒人打起來了。
在外駕車的裴懷恩顯然也聽見了,狐疑地「吁」了聲, 不再往前走了。
會試在長澹是大事,連京軍都會來,以前的貢院門口從沒出現過像此刻這樣聲勢浩大的爭吵。李熙也是頭回碰見這種事, 好奇心作祟下,便掀開帘子往外看。
只見長街那頭, 有一約莫二十出頭,身形瘦削的富貴公子, 正聲色俱厲抓著另一名書生的衣領,說什麼也不許那書生走。
由於被抓著衣領的書生是面向貢院大門的,李熙看不清他的臉, 只能看到他結實寬闊的後背。
這樣的體格,乍一眼望過去,比起書生來,反倒更像個慣會舞刀弄棒的武夫。
圍在他們身邊湊熱鬧的也不少, 李熙沉默看了半晌,沉聲問裴懷恩, 說:「那邊是誰在鬧,沒人管麼?京兆尹在哪裡?衙門的人在哪裡?最不濟京軍呢?京軍這幾日不是調了人來守貢院麼?那姚元靳到底是幹什麼吃的,竟放任他們幾個書生在大街上公然鬥毆。」
裴懷恩和李熙一樣,也正看熱鬧,聞言便給李熙講:
「大家估計是覺得會試結束了,便都回去了,誰能想到這時還能鬧起來。」
說著又抬手一指。
「也是巧了,那邊那個穿藍色衣裳的我認識,是吏部侍郎家的,去年才弱冠,肚子裡墨水挺多的。」
吏部侍郎家的……吏部侍郎有幾個兒子來著?
李熙微微蹙眉,在腦子裡反覆回憶,而後忽然露出恍然的神色,怔道:「年紀像,樣貌也像,莫非是最近風頭正盛,連老師都在夸的那個章雲禮?」
猜完自己先搖頭,表情變得有點古怪。
「可是這也不對啊。」李熙自言自語地道,「聽老師說,這章雲禮合該是脾氣溫和,才高八斗,又最懂禮數的,幾乎從不與人在外起爭執。」
裴懷恩聽了就笑,仿佛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
「正是他,他就是章雲禮。」聽見李熙這麼說,裴懷恩跳下車架,大步繞到了馬車旁邊,偏頭對坐在車內的李熙道,「好阿熙,我猜你還不知道,這章雲禮確實有才氣,他從前寫的那些詩詞文章,我也翻看過,有些連我都甘拜下風,可若說他脾氣溫和,最懂禮數嘛,我看他是只在自己能用得到的人面前懂禮數,實際心胸狹隘得很,是個很不好惹的。」
李熙愣住了,這和他在楊思賢那裡聽到的消息不一樣。
